天空才剛剛黃昏的時候,風莫憂已經收拾好了一切,這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不屬于她,這個地方不屬于她,連對她念念不忘的齊落揚也不再屬于她,這些錯過的時光已經改變了很多事情,也改變了兩個人的關系。
她看着這所宮殿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莫不是齊落揚爲她精心準備,雕刻了夕顔花紋的回廊,綴了風鈴的房檐,白玉所注的地面,她喜歡穿着大紅色的衣裳赤足踏在上面,裙角勾勒出的合歡花,随着她的跳躍而擺動,一圈圈,而她心裏的那個人就在那個地方看着她,長身如玉,精緻的眉,挺立的鼻梁,如墨的黑發,星辰般的眼眸,望向她的時候裏面盛滿了溫柔。
她很想沖過去,撲在他的懷裏,他的身上一定是存着冷冽的梅花香,聞着會讓她覺得安全感,可那時她爲了讓他相信她已經變心,不得不離他遠遠的,哪怕非常想跟他靠近,哪怕很迷戀他的懷抱,還是要假裝成冷漠的樣子,她隻能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要放手了。
很多個夜晚,他待在宮殿外,或者是更近一步的趴在房梁上靜靜的守護着她。直到有一回他喝了酒,進了内殿,她躺在被子裏,感覺他的靠近,感覺他的緊張,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擁在懷中,仿佛擁着珍愛的絕世珍寶。她瞬間繃緊了身體,擡手準備把他打暈的時候,聽見了他的呢喃,他是驕傲帝皇,抱着她的時候如同一個孩子,“小憂,小憂,我真想像以前一樣抱着你,可是你爲什麽不理我呢?你怎麽會不愛我了呢?你怎麽會不愛我,我知道你是騙我的。”
摟着她的手越來越緊,“小憂,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都不在乎,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和你一起看這大好的山河,我想跟你有我們的孩子,男孩像我,女孩像你,我們會有自己的小家,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會有一個院子,會有一個葡萄架。”
“我會學着照顧你,會願意爲你洗手做羹湯。”
“小憂,與你分開的日子,是我最傷心難過的日子,我多少次在夢裏夢見你在我身邊,醒來的時候卻隻有我一個人,我找不到你,所有的人都告訴我你已經死了,最後連我也相信你死了,是我害了你,我應該找點找到你的。”
背後的寝衣被淚水浸濕,身後漸漸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摟緊的手也逐漸松開了。
那一夜,他們什麽也沒有發生,彼此相擁而眠,早晨她醒的時候,他已經走了,身邊也已經沒有了他的氣息,這是他們靠的最近的一次,就在這個宮殿裏,這裏存着他們的回憶,這樣想着溫熱的液體就順着臉頰滑落脖頸。
“莫莫,别哭,你跟我走吧,你是我的王妃,我們一起拜過天地的,交換過合婚庚帖的。”慕容軒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裏,他纖長的手指劃過她小巧白皙的下巴,将淚水一點點擦幹淨。
回過神的風莫憂躲過了他的下一步動作,“慕容軒,那不是真的,我不是你的王妃,我們發生的,不過是我失憶造成的,那時候我什麽都不知道,沒有自己的感覺,你對我好,你說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就以爲你真的是我的夫君,那不是真的風莫憂,我那時候對你的喜歡也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
“莫莫,你說過的,你是歡喜我的,沒有回憶不代表沒有感情,你那時候可以愛上我,現在一樣也是可以的,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忘記現在的記憶,我們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的,我真的很喜歡你。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我有的我可以給你,我沒有的我也可以去搶給你,隻要你跟我在一起。”
“不,你不懂,沒有回憶的我,迷茫而無知,我那時候喜歡你隻不過是一個失去記憶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不是愛,你說你愛我,那麽我現在想要我的自由,想要重新得到我是生活。放過我吧。”
“你要去哪裏,我送你去,等你安全到達,我想陪着你。”
“不用,你不要跟着我,我現在還當你是朋友,我不想我們變成仇人,不要逼我了。”說完這句話,她腳尖輕點,消失在了宮殿裏。
黑暗中,如同影子一般的黑影從屋頂落下,恭敬的行禮,“主子,影衛已經全部守在王妃的身邊,需要召回嗎?”
“不用,全部跟着,你也去,無論她去哪裏一定要保住她的安全,不能少一根頭發,你下去吧。對了,不要讓她發現了。”
“是。”
慕容軒也離開了。從暗處走出來的齊落揚默默的歎了一口氣,“皇宮的守衛是不是太差了。但是爲了她,也沒什麽要緊了。”
這個地方會永遠爲她留着,這裏永遠是她的家。她永遠都可以回來,雖然他也知道,她可能不會回來了。
那個向往着自由的她,離開後,希望能夠過得開心一些,過得快樂一些。而自己,守着這巨大的,孤獨的,剩下的日子隻能靠着思念她來生活。
離開皇宮的風莫憂望了望身後的路,笑嘻嘻的吐了吐舌頭,暗暗的在心裏松了一口氣,還好跑得快,應該沒有追上來,本姑娘的輕功可是很棒的,嘻嘻。、
離開皇宮後的空氣都顯得十分的自由,風是溫柔的吹拂,從遙遠的繁花森林帶來的氣息,還帶着濕潤的水潤氣息。落葉會飄落在地面上,或者是掉落在她的身上,拂過她的臉龐。鞋面踏在地上會有細碎的咔嚓聲。
歡快的邊走邊玩的風莫憂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身後跟了慕容軒所有的精英暗衛。如同一個個隐匿在黑暗中的影子,暗暗的保護着她,不遠不近。
好久沒有自由自在的在外面遊玩了,路過一條小溪都感覺看到了大海,風莫憂伸出白嫩的手,舀起水玩了起來。溪水很清澈,涼絲絲的,底下的小石頭和小魚都清晰可見,風莫憂脫了鞋襪将腳丫泡在了水中,涼絲絲的感覺趕走了所有的疲憊,有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呢,想了想,大概要追溯到上輩子了,那個時候父母還沒有離婚,那時候妹妹也沒有跟自己分開,那時候還是幸福的生活,那時候父親也沒有再婚。記得那是在夏天的時候,父母帶着她們一起到鄉下遊玩,那個時候就是如此的輕松和快樂。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她最開心的就是跟齊落揚在一起,他如同溫潤的水一樣,潤過她的心,在這個不熟悉的地方帶給她快樂,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任何困難都可以迎刃而解。
她仰着頭,躺在草地上,天空的白雲随着風飄動,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的場景,嘴角微微的上揚。
風輕微的吹着,不知名的花香籠罩在四周。
而不遠處有一雙怨怼的眼睛緊緊的盯着風莫憂,她肆意的樣子幾乎擊潰了她最後的理智。她落入塵土,她卻肆意潇灑。
“風莫憂,屬于我的,我一定會自己奪回來,隻要你死了,主子還是我的。”這樣想着路雪精緻的面容開始扭曲,眼神也更加惡毒,她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她想讓她死。
如果不是她的出現,自己也不會那麽慘,不會被主子趕走,不會不能回去,不會連想看他一眼都不可以,那是她微小的心願,陪在他身邊。
可是自從她出現一切都變了,不與任何人親近的主子會對她另眼相看,甚至爲了她一度退讓。而自己呢,原本是主子最信任的人,本來陪在主子身邊的應該是她,她一直以爲主子不會愛任何人,那也沒關系呀,她可以一直陪着他,沒有名分也沒有關系,隻要陪在身邊就好了,可是這一切都沒有了,就因爲風莫憂的出現,就是因爲她。
路雪的眼睛有些發紅,她的人生被毀滅,她的信仰被毀滅。那麽她隻有殺了她,她如果死了,一切應該就會回到原來的地方。她還可以像以前一樣開心的回到他是身邊,她的身邊會隻有她一個人。很多年前,她就愛他了。
這一次,她要把失去的都從她這裏奪回來。
手裏的銀針淬了毒,隻要射中了她,必死無疑。指尖凝聚了内力,隔着草叢對準了風莫憂白皙的脖頸,像一條毒蛇死死的盯住了自己的獵物,絲絲的吐着舌頭,準備着一擊即中。
身後有危險的氣息傳來,而路雪并沒有發現。
“路姑娘,你是要與整個天音山爲敵嗎?”不用回頭也知道,對方的手掐在了她的死穴上,隻要她一動對方就會直接掐斷她的命脈。
雙方僵持的時候,風莫憂終于察覺到了不正常的地方,四周明顯靜了,隐約有殺氣對準了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還得趕緊回碧落山找師傅呢。
以最快的速度穿好鞋襪,風莫憂運起了輕功,消失在了這裏。
這個時候,路雪找到了一個空擋,反手一揮,銀針堪堪劃過暗衛的臉頰,斷了幾根黑發,銀針插入了草地裏,枯萎了一小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