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曆史悠久的城市裏,總是有幾條上了些年頭的長街柳巷。在高樓大廈和霓虹燈光的包圍中,猶如牛皮癬一般堅挺地存在着,默默見證着千百年的興衰更替和一段段江湖傳奇。
這就是所謂城市的根。
容城火車站向西五百米,就有這麽一條長興街,房屋低矮,鋪面老舊,滿街地攤,但偏偏就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織。
街東的老茶館,更是門庭若市,尤其是最近兩天,越來越多的人上門,要一盞五塊錢的蓋碗茶,聽新來的說書先生吹牛逼。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塵事如潮人如水,隻歎江湖幾人回……這是李白的人生江湖,令人神往。所有人都聽說過江湖,但絕大多數人壓根不了解江湖。
現在,我這個二十年的老江湖決定拿出壓箱底的幹貨,好好講講江湖的密辛,在座的算是有福了。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說書先生看起來二十來歲,身着一襲白色長衫,面容英俊,風度翩翩,眼神靈動,看起來頗有幾分偶像範兒,唯獨發型有些騷包。
說到這裏,他特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唰唰唰數鈔票的聲音,可惜連捧人場的掌聲都沒有。他幹咳一聲,喝了口茶掩飾尴尬,然後順手整理了一下發型。
“說起江湖,大多數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武俠小說的各大門派,收一大堆徒弟,整天遊手好閑,泡泡妞殺殺人,沒事再争一下武林盟主啥的,這就是所謂的快意江湖。這是純粹的YY小說。在現實生活中,門派是在某一行當具備巨大影響力,甚至壟斷該行業的組織。沒有那麽多兒女情長,隻有一個目的——賺錢。”
“那麽,現在的江湖上還有哪些門派呢?大家一定聽說過五花八門這個詞,五花八門就是傳承千百年,延續至今的江湖行當。五花有金菊花,木棉花,水仙花,火棘花,土牛花,是指五種江湖謀生的職業,而八門“經皮李瓜風火除妖”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江湖門派。
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這些門派的存在,隻有在某行當中混到了很高地位的極少數翹楚,才清楚這股隐形勢力的分量。這裏就不往深裏說了,免得你們吸收不了。”
茶館裏一片噓聲,夾雜着幾聲哄笑。也有不少年輕人被唬的雲山霧繞,開口就問:“現實中真有這八大門派存在麽?那最厲害的門派是哪個?”
說書先生微笑不語,随手拿起小鏡子,自顧自整理騷包的發型。
“一個大男人,磨磨唧唧的。給你賞錢,十塊,不用找了!”
“重要的不是錢,是誠意。”
“那找我五塊。”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
人群中一陣起哄聲,最終在衆籌二十塊巨款之後,說書先生終于開始繼續吹牛:
“現實中有這八大門派,但不止這八門,實際上現在江湖中最牛逼的門派并不是八門之一,而是——千門!”
“千門是幹什麽的?”
“千門裏都是老千,所以平均智商高的令人發指,江湖第一牛逼。”
茶館裏的一些年輕人激動起來了:“老千?就是傳說中的賭王?在賭場大殺四方,有赢不完的錢,泡不盡的妞,卧槽,這個牛逼啊。”
“那是沒格調的老千才做的事,真正有理想有追求的老千不屑賭錢,更喜歡謀人謀事,運籌于帷幄之中,決勝于千裏之外。”
“說人話!”
“呃,通俗的說,就是騙子。”
“切,江湖騙子而已,耍一時小聰明,騙幾個老實人,成得了什麽氣候?”
“你懂個屁,竊鈎者誅,竊國者侯!”說書先生激動地拍了下桌子:“千門牛逼到什麽程度,我舉個小小的例子,前陣子,八門之一的風門,死乞白賴地想把風門最出類拔萃的千金嫁給千門的七公子,奈何七公子看不上。風門千金死纏爛打的,就差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了,七公子不厭其煩,結果就逃婚,離家出走了。”
“扯淡呢,那麽牛逼的八大門派,還能幹出這樣跌份的事?你這個故事編的不講科學啊。”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其實在下就是千門七公子,雲縱!”說書先生自信滿滿地抱拳,笑道:“大家不要盲目崇拜,我也隻是個普通人。”
茶館裏大笑的聲音此起彼伏,不少人都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這個龜兒子,吹牛不打草稿。不是來說書,是說相聲的嘛。”
“說啥子相聲哦,搞不好就是個精神病。”
“趕緊給五醫院打個電話,問下是不是昨天晚上下暴雨,院牆倒了,有人翻出來了?”
啪的一聲,雲縱從腰間取出一塊玉佩拍在桌子上:“這是千門雲家的祖傳信物,可以證明我的身份了吧。”
“你說信物就信物啊,唬誰呢?”
“随便拿塊爛石頭都可以說是祖傳的,鬼知道啊?”
在一片哄笑中,坐在前排的一個老先生卻是湊上前去,拿出放大鏡,将玉佩仔細地查看了一番,說道:“老坑冰種,漢八刀雕紋,現在的市面行情能值一萬五上下。我個人比較喜好這一款,給你兩萬如何?”
“這是祖傳的信物,怎麽可能賣呢?”雲縱一個勁地搖頭。
“哎,君子不奪人所好。”老先生遺憾地歎了口氣,然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雲縱,道:“如果小兄弟有出手的意願,請第一時間聯系我。”
雲縱将名片放進錢包裏,然後鄭重其事地将玉佩收了起來,繼續講他的“二十年的江湖經驗”......客人們一邊喝茶一邊逗笑,倒也樂在其中。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茶館老闆送走了客人,笑容可掬地拍了拍雲縱的肩膀,遞了一個紅包過去,說道:“小夥子不錯,咱們簽個長約吧。以後你就安心在我這裏幹,我不會虧待你的。”
“掌櫃的盛情我心領了,但今天我是在這裏說書的最後一天了。我覺得我應該把我的聰明才智獻給陽光下最神聖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