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偌大的教室裏，一片噓聲。

雲老師也太不要臉了，居然把自己跟那些曆史上都有名的大師相提并論。

“雲老師，說句實話，我不服氣。”一個男生說道：“我覺得論音樂造詣的話，你還不一定比我強。”

雲縱定睛一看，這個家夥有點面熟，貌似是以前跟着孫巍和明哲混的一個富二代，貌似是叫古文科。

古文科這麽一說，就有人跟着起哄。

“雲老師，也别怪我們不服你，你說你好好的體育不教，來教什麽音樂呢？”古文科信心滿滿地說道：“要不，我們就比試比試？”

這家夥從小就被父母送去學鋼琴，學了差不多有十年了，已經拿到了業餘十級的證書，連高考都能加二十分。在同學們眼中，屬于是實力相當逆天的那種人才。

他自我感覺非常好，認爲以他的實力，當場碾壓雲縱不成問題。如此一來，他的威信大漲，粉絲也會變多。尤其是那些整天把“雲老師好帥，雲老師真風趣”挂在嘴邊的迷妹，說不定就轉而迷他了。

古文科一提出挑戰，就引發了整個教室裏的轟動效應。

看熱鬧的從來不怕事大，尤其是這種一對一的PK，向來是最刺激的。同學們紛紛起哄，要求來一場對決。

鄭有容皺了皺眉，剛想要阻止學生胡鬧，卻見雲縱點頭說道：“行，我可以跟你比試，如果我不如你，那就說明我手藝差，教不了你們，以後我的課，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絕不點名。”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古文科自信滿滿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講台附近的鋼琴邊，坐了下來，先調試了一下音調，然後輕輕閉上雙眼，彈奏他的拿手樂曲。

他彈的是肖邦的《夜曲》。嚴格來說，夜曲是肖邦獨創的一種鋼琴獨奏體裁，具有沖淡平和，寂靜幽瀾的特點，輕緩中偶爾透着一點沉思。

古文科的演奏很熟練，層次分明，較好地演繹出了這樣的特點。

當他彈完最後一個調，講台下就有人帶頭起哄，吹起了口哨。

“幹脆讓老古來當音樂老師好了。”

“這個提議，我看行。”

在一片附和聲中，古文科驕傲地站起身來，面對雲縱，桀骜地說道：“雲老師，不好意思，可能我以後就沒法上你的課了。”

這擺明了不把雲老師放在眼裏啊，這家夥也是夠狂的。

下面一些人笑着聲援：“我也要曠課了。”

雲縱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坐到鋼琴面前，彈奏了一曲《藍色多瑙河》。

鬧哄哄的教室裏，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說來也奇怪，分明就隻是聲音而已，但聽在耳中，卻仿佛有一種畫面感：

好似黎明的輸光撥開河面上的薄霧，喚醒了沉睡的大地，多瑙河的水波在輕柔地翻動。春天的氣息已經到來，南阿爾卑斯山下的小姑娘們，穿着鵝絨舞在歡快地舞蹈......

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部不朽的作品，本來是管弦樂曲，後來增添了許多新的内容，成爲圓舞曲之王，是需要多種樂器配合演奏的。但雲縱僅僅用鋼琴，就取得了非常圓滿的效果。

如此技藝，即便不敢說是神乎其技，也可以稱得上是鬼才了。

鄭有容靜靜地坐在角落裏，閉上眼睛欣賞，品味着樂曲裏蘊含着的味道，作爲一個古典音樂愛好者，能接受這樣的洗禮，無疑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上一次如此享受，還是在兩個月前，雲縱第一天來到曙光中學時，彈奏的那曲《十面埋伏》。

有一說一，雖然這個家夥很讨厭，但他的才華卻是令人驚豔。

一曲奏罷，雲縱站起身來，對着台下欠了下身子，做了一個紳士的動作，然後問道：“現在還有誰不服的，我批準他可以正大光明的曠課。”

台下一片寂靜，片刻後，不知是誰帶的頭，猛然響起一陣掌聲。

古文科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隻覺得無地自容。

“雲老師，你的鋼琴學了多少年？”他突然開口問道。

雲縱數了一下，回道：“很早開始啓蒙，但是正兒八經學的時間，應該不超過一年。”

古文科頓時有一種難以抑制的挫敗感：“爲什麽，爲什麽我學了整整十年，卻連你的皮毛都趕不上？太不公平了。”

“爲什麽你學了十年就非要趕上我學一年的呢，這是哪門子的公平呢？”

“天道酬勤，我努力了比你多，不是應該更多的收獲才公平嗎？”

雲縱搖了搖頭，然後對着教室裏的所有人說道：“同學們，你們從小就受到了心靈雞湯的毒害，尤其是那些編造的故事，諸如牛頓的小凳子，達芬奇畫雞蛋，把這些站在人類智力最頂端的巨擎說成是笨蛋，然後告訴你們天道酬勤，通過努力，你也能達到那樣的成就，你們覺得這可能嗎？

尤其是愛迪生的那句話，前半句總是被拿出來反複提及：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靈感。其實後半句才是核心：但要是沒有百分之一的靈感，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毫無意義。

同學們，這個世界遠比你們想象中還要不公平，不管任何行業，能做到最頂尖的人，最終拼的都是天賦。人類社會真正的财富，是極少數天才閃耀的天賦。”

古文科不服氣地問道：“那努力就沒用了嗎，既然這樣，爲什麽每個老師都教導我們要努力，笨鳥先飛，勤能補拙呢？”

“廢話，你們沒有天賦，不就隻能靠笨鳥先飛，勤能補拙了麽。”雲縱說道：“沒有天賦的人，是絕大多數，誰稍微努力一點，就能活得比别人好點。”

雲縱的地圖炮讓台下的學生們傷心，但也讓他們警醒。

一些心比天高的年輕人，總覺得自己與衆不同，打心眼裏不願意承認自己沒有天賦，但真正聰明一些的學生，理性地認識到，自己或許隻是個普通人。

既然沒有天賦，抓不住那百分之一的靈感，那就隻能把握住自己能掌握的，靠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來混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