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縱開始講課了。
他不講樂理，不教學生認五線譜，因爲這些基礎的東西，他覺得于輕舞早就已經教過了。
如果還有誰沒學會，要麽是不認真，要麽是笨，也沒必要再教一次了。
他放了一段音樂給學生們聽，聽完之後講講感受。然後再講一些創作這首曲子的音樂家的八卦趣事什麽的，學生們也很感興趣，大家一起相互切磋交流，其樂融融的感覺。
上課的氛圍很輕松，學生們也很享受，就連坐在最後排聽課的領導們也覺得挺好玩的。
傅天生贊許地點點頭：“難怪鄭校長很看好他，他的教學方式的确有特點。”
他身邊的領導們也都附和着點頭稱贊。
當然，也有不服氣的人，揶揄道：“那是因爲音樂又不用參加高考，沒有壓力，當然能輕松了。如果讓他教數理學，他還能說出花來，我才是真服了他。”
本來是一句不痛不癢的牢騷話，結果沒想到的，傅校長居然真的就這麽問了。
“雲老師，有人說你講課輕松，是因爲這門課高考不考試，你是如何認爲的？”
卧槽，這麽神經質的問題，是誰提出來的？
學生們紛紛在心裏罵：能不能不要提高考這玩意，都快把我給折磨死了。讓我輕輕松松，毫無壓力地休息一會不行麽？
看雲老師如何打你們這群應試教育者的臉！
讓人意料不及的是，雲縱居然點了點頭：“是啊，要是需要考試，我就不這麽教了。”
此話一出，衆皆嘩然，不但學生們接受不了，就連在場的一些學校領導都覺得不正常。
這個雲老師不是長期跟傳統作對的麽，怎麽看怎麽都像是那種玩叛逆的激進派，現在居然能說出這種話，很詭異啊。
“哦？說說你對考試的看法。”傅校長鼓勵道：“換句話說，你覺得應試教育的問題在哪裏，該如何改進？”
“我覺得應試教育沒有任何問題。”
雲縱的話讓所有人大吃一驚，就連那些最被學生罵爲保守，隻注重升學率的老師和學校領導，都不帶這麽說的吧……
有些學生立即就不高興了：“雲老師，我們本來以爲你是一個開明的老師，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不喜歡你了。”
雲縱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要讓人喜歡很簡單啊，隻要無限制地放任對方的錯誤，就很容易被視作自己人，同時這也是毀掉一個人的最有效途徑。你們是需要一個能指出你們錯誤，帶你們前行的老師，還是一個毀掉你們的老師？這本不該是一個問題，但很多人就是會選擇錯。”
“呃，好像你說的，有那麽一丢丢道理……好吧，确實很有道理。”
“有沒有道理沒有任何意義，其實道理所有人都懂，但當設身處地的時候，就會太過在乎自己的感受。當一個人的感性大于理性的時候，就會犯錯誤。”雲縱說道：“如果說作爲一個老師，最應該向學生灌輸的第一堂課是什麽，我認爲是挫折。不過考慮到你們的承受能力有限，我就不打擊你們了。”
傅天生帶頭鼓起了掌。
“說得很精彩。雲老師，談談你對應試教育的看法，爲什麽你覺得沒有任何問題。昨天你不是還對我說，現在的學校，一不教做人，二不教賺錢，一塌糊塗麽？”
“是啊，現在教的都是些破玩意，但這不妨礙考試選拔制度是正确的，隻是考的東西需要變一變。就像科考制度現在都被黑成碳了，一說起就是封建糟粕，但沒有科舉之前，選拔制度是什麽樣的？察舉，征辟，推薦，被血緣世襲和士族壟斷，全是一出生就決定命運。
寒門和平民看不到任何出路，直到有了科舉，才有了翻身的機會。至于被反複黑的八股，不求實際學問，束縛思想等等，那是考試内容的問題，而不是科舉本身。再說了，你們當真知道科舉都考的什麽嗎，查一查翻一翻當初的那些經義，墨義，策論，貼經，真的那麽難麽？扪心自問，那是不是學問？要是你去考，能得幾分？
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裏了，能夠從殘酷的科舉競争中脫穎而出的人，都是實打實的才子。要是沒科舉，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就埋沒了。毫不誇張地說，科舉是讀書人的福音，是一項偉大的創舉。”
雲縱頓了頓，看着坐在台下神色各異的學生們，繼續說道：“你們不要覺得一考定終身，唯分數論有多麽不合理，你們仔細想想，如果不唯分數論，而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來加成，那你加得過有錢有勢的人麽？
高考是唯一的一個可以依靠自己的天賦和努力，來公平競争的機會了。要是沒了高考選拔制度，那家境中等以下的人，真的可以不要讀書了。”
整個教室裏鴉雀無聲。
“現在很多人喝多了心靈雞湯，本身是丫鬟的命，卻有一顆公主的心，整天拿上位者的心态來看待問題，卻不考慮自身的實際情況，這是有毛病。”雲縱說道：“今天在座的人裏，有些家境很好的同學，也有家境差的，你們從出生那一天起，本來就不在同一個起跑線了，現在之所以還能同坐在這間教室裏，就是因爲高考。否則你們中的一些人已經可以爽翻天，而另一些人，則可以準備去搬磚。”
啪，啪，啪。
台下先是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然後迅速彙集成一片，掌聲雷動。有些女生眼睛裏冒着星星，跟迷妹似的，大聲喊：“雲老師你好帥。”
“雲老師，我想跟你生猴子。”
當然，也有一些人在心裏罵：嘩衆取寵。
雲少爺不是人民币，不能保證每個人都喜歡他。
傅天生站起身來，在一片熱烈的氣氛中，像一個合格的配角一般，不知不覺地走了。
走出門口之時，他還回頭看了雲縱一眼，輕聲嘀咕道：“這年頭，敢說實話的人，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