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昏羅帳,怡紅院一派莺歌燕舞,中間圓台上有姑娘半掩着面撫琴。媽媽桑往上頭一站,揮揮手帕讓姑娘們下去。
台下男人頓時一片起哄:“媽媽桑,今個花魁月蘭姑娘可要出來?”
“喲,怕要讓爺失望了,咱月蘭姑娘叫張員外請去伺候了~”媽媽桑嬌笑着揮揮手帕:“不過各位爺也别怕悶着,今個咱們來點不一樣的。”
“有啥不一樣?”
媽媽桑拍拍手,一群赤腳帶面紗的小姑娘自四面八方緩緩聚攏來,腳踝各帶着兩串銀鈴,一時間四處都是鈴響聲,撩的客人心癢難耐。
“媽媽桑這是作甚?”
“官人可别小瞧這些孩子,這可是我們怡紅院掙錢的寶貝,個個都是幹淨的處子~”媽媽桑笑着挑起身邊小姑娘的臉,立馬有人興緻勃勃的說:“媽媽桑讓這麽小的孩子接客,可真是重口味!”
“喲,這麽說奴家可就委屈了,小孩有什麽味道可嘗?絕的可是她們自幼培育出來的技藝~”
“是嘛?那可要好好看看!”
暗處侍衛一驚:“這麽多小孩,莫非錢姑娘準備渾水摸魚?都給我盯緊這塊!”要讓錢姑娘跑了,他們可無法交差!
後門……
柳聞兒環顧四周,确定沒人盯梢才向身後招招手:“沒人了,你暫且不要回客棧。”
錢來來包袱款款的探出頭,比出ok的手勢:“好,你快回去吧,省得被人發現。”以爲她會混在那群小屁孩中?開什麽玩笑,她又不會彈琴跳舞,而且,難道電視劇女主角都不知道有後門這個東西嗎?
套路玩的深,誰把誰當真!
嗯……這條巷子有點眼熟……
咦?她丢在上上條巷子的手帕怎麽又跑出來了?
哦她又回到了原地這一定是鬼打牆才不是迷路!
掙紮了半個時辰後,錢某人終于承認,愚蠢的她把自己玩丢了……這不科學,她這麽順利的撇開了小尾巴,難道要死在條巷子手上?
“你連這小巷子都走不出去,還相信自己找得到蘇缪?”身後一道幽幽的嗓音飄出,錢來來腳步一頓,背對着他說:“不信我自己,難道要我相信連姓名、真面目都不肯透露的你?”神秘男絕逼是個變态跟蹤狂。
樓冥提着燈盞,腳步平緩的往前走:“多拖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險,我可以幫你。”
“幫?”她表情冷了下來:“你若有心幫我,何須這樣吊我胃口?”的确,當務之急是找到蘇缪,但她實在不清楚如今誰是敵、誰是友。
“莫修和百裏清都不可能找到她,你想通了便來找我。”說罷,那人緩步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下。錢來來眯着眸子:“他這是什麽意思?”
也罷,在不在他們手上她自有判斷,神秘男不值得信任。
次日大早,集市門口便鑼鼓喧天,一朱紅色擂台赫然立于路旁。
高台上莫老爺負手而立,高聲道:“各位鄉親父老,爲了給小女挑選如意郎君,莫某設下擂台。若能打倒吾兒,不論貧窮富貴,皆能娶走小女,若不能,生死由命,莫府概不負責。可有英雄敢上台挑戰?”
“莫家小姐巾帼顔色,若能娶到她……”
“可莫家少爺莫修,武藝絕非他人可比……”
台下議論紛紛,錢來來嬌小的身子輕易湮沒在人潮,不禁咂嘴。莫老頭這時間段急着把女兒嫁出去,也不知打的什麽算盤,且不說招來的郎君好醜,誰知道莫小姐喜不喜歡?
這時一壯漢跳上台,抱拳道:“在下牛三,還望莫大少爺指點。”
竟然是上次黑店的小二,真是冤家路窄!
錢來來嘴角一揚,高聲道:“牛三,就你那點本事也想飛上枝頭當鳳凰?莫小姐哪是你這糙漢子配得上的?”台下頓時一片哄笑。
“你、這!”牛三面色難堪,奈何人多口雜,分辨不出是誰開的口,隻得堪堪僵在台上。莫修沉聲解圍:“無妨,志不在貧富,壯士請吧。”
牛三憤憤抱拳:“承讓!”話音未落身形突然沖起,右手握拳直擊莫修面門,莫修沒看見似的依舊立在原地,以不變應萬變。
台下一片驚呼,若這一擊得中,怕是莫修也承受不起。
見他不動,牛三一拳未到拳風先至,莫修額前碎發蓦的飛起,而後身形陡然右轉,牛三一擊落空,人仍在前沖的勢中,莫修側騰起一腳踢在他腹部,發出“嘭!”的巨響,牛三整個飛出擂台兩三米。
前後不過轉眼間,牛三率先出手一擊未中反被一腳踢回,吓得台下一片驚恐的哄叫。
啧,莫修不虧有點真本事,出手迅速淩厲,怕那小二不死也殘。錢來來蹙眉望向擂台,莫老爺笑容滿面道:“可還有壯士敢來挑戰?”
蒼鼎國少有武藝高超之人,台下這群喝多了墨汁子見不得血的文人一片嘈雜,遲遲沒人敢上前。錢來來察覺有人看他,迎上那視線,跟莫修對上眼,随即莫修又挪開視線。
順着莫修她的驚覺百裏竟遠遠的站在人群外。
原來如此。莫家和百裏家勢必一戰,百裏家出盡書生墨客,此番不僅能給百裏清一個下馬威,更能将莫家備受疼愛的小女兒推出紛争。很好,既然如此她也得好好表現一番。
莫老爺道:“既然沒人敢上這擂台……”
“既然沒人敢上這擂台,不妨讓小女子試試手?”錢來來緩步上台,周圍看客騷動起來。
“女子?哪有女子上招親台的事?”
“小姑娘,快下來吧,莫家可不是好招惹的!”
“這姑娘是上去尋死呢,方才牛三那大塊頭都被三下兩下解決了……”
莫修、百裏清:“錢來來?”她來作甚?兩人不約而同的想。
這是哪冒出的小鬼?莫老爺面色不悅,咳嗽兩聲強撐笑臉:“姑娘開什麽玩笑?小女尋的是夫婿,可不是妹妹。姑娘快快下台去吧。”說罷沖台下家丁招招手。
“比武招親,莫老爺規矩裏可沒有必須是男子這一條。”錢來來眼角輕挑,在台上散步般遊走:“還是說,莫老爺覺得少爺會輸給一個小女子?”
百裏清嘴角一勾,不愧是連連毀了兩鎮的家夥,這下有戲看了。
“蠻野鄉姑!這豈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莫老爺口口聲聲說打倒少爺便能娶走小姐,這是要當衆毀約?”錢來來捏緊袖中小瓶,面上挑釁:“商賈莫家,不過如此。”此話一出,引起台下一片軒然大波。
莫老爺勃然大怒,拍桌指着她:“快來人把這小鬼給我帶下去……”莫修擡手擋住,低聲道:“爹,讓她挑戰也無妨,我倒想看看她有什麽本事。”
莫老爺一頓,拂袖對錢來來道:“好,我便如你的願,生死由命,可别怪我莫家以強欺弱!”錢來來目光無畏:“小女子雖然力單勢薄,不過有門絕活,莫少爺可别怕了去。”
“即便讓你三招你也赢不了。”莫修冷冷的盯着她。錢來來手心盡是冷汗,強掩心虛笑道:“既然莫少爺放話,小女子就不客氣了。”
她甩手,一條銀色的鞭子從袖中滑出,也不見她使了多大力,銀鞭有靈性般沖他直直打過來。莫修沒想到錢來來還有這一手,堪堪側身躲開,淩厲的鞭風掃在身上,這是他才驚覺那看似柔軟的鞭子竟是有一段段玄石鑄成,在陽光下爍爍發光。
正當他慶幸自己躲過一劫,卻見台下驚叫連連,那鞭子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他身後襲來,後背衣物、皮肉瞬間綻開,把人撂倒在地。錢來來手一抖,呀,鳳翾機關術竟這麽厲害,害她一下沒把握住尺寸。
莫老爺大驚失色:“你!這是什麽邪術!”
“鳳翾機關術,你竟然是鳳翾人?”莫修強忍劇痛,從地上翻身躍起。鳳翾與蒼鼎私下不合已經許久,如今百年之限将近,若有鳳翾人混進來,還真說不準用意。
真對不起我不是。錢來來面上淡定:“是不是與莫少爺無關……唔咳咳!”她話音未落,便被掐住脖子,莫修冷冷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殺人了!”周圍不知發生什麽的看客恐慌不已。
哔了狗……一言不合就掐人,能不能按劇本走?!錢來來人本就嬌小,被他提起腳都踩不着地,痛苦的憋着口氣:“莫、莫修,我勸你……少動!那鞭子上可是沾着、咳……咳咳、你錢大爺的血!”
“那又如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幹脆把她就地解決了,省得以後麻煩!想着他手上力道重了幾分。
台下不知誰驚呼一聲:“天啊!好多蟲子!”
四面八方的黑色蟲類迅速聚集起來,不約而同的往莫修身上爬,他頓時臉色大變,松開錢來來。錢來來跌坐在地,一下子隻顧喘氣。
自上次後她特意去查過這種蟲子,身體扁平而柔軟,外形上可以判定是埋葬蟲,卻不像一般屍蟲生活在陰暗潮濕的地底。錢來來做了個大膽的猜測——雖然身上察覺不到腐爛,但她們的血液已經開始變質,這群惡心的東西是被屍臭引來的,而且她的血液裏似乎含着某種毒素,估計跟之前種的蠱有關。
“蟲!好多蟲圍着少爺!”“快逃命!”
莫老爺怒火攻心:“不許跑,都快去救少爺,要是少爺出了差錯,你們都别想好過!”
周圍已然人仰馬翻,看熱鬧的早被吓跑。錢來來虛脫的扭頭,望着淡淡離去的百裏清。早就知道這老狐狸不會出手救她,幸好沒抱一絲僥幸心理。
“走開!可惡!”莫修怎麽都甩不掉滿身的蟲,空有一身武藝卻無處發揮,怒吼道:“錢來來!”
錢來來回過神,掏出袖中小瓶,将裏頭血液倒在地上,屍蟲漸漸從他身上爬下去,聚到這頭。莫修被蟲子弄得狼狽不堪,登時大怒:“錢來來你到底要幹嘛?”
她喘着氣,擡眼看他:“勸你被太激動,你體内融了我的蠱血,我要死了,你也活不了。”騙人的,她哪知道會不會融。
“你!”莫修掃袖,經此變故也不敢在輕易動她。錢來來吃力的從地上爬起來,脖子已然一片通紅:“你就告訴我,蘇缪失蹤跟你有沒有關系?要是騙我我就跟你同歸于盡。”
“什麽失蹤?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錢來來瞪着他:“不是你?真的不是你?”
莫修滿臉不悅:“我莫修敢作敢當,你以爲誰都跟你這種卑鄙小人一樣,盡耍花招?”錢來來倒吸口冷氣,踉跄轉身:“難道是百裏清?”若是那樣還有一線生機,畢竟她還在爲他賣命。
莫老爺原已經整個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沖擊到了,見兒子沒事,頓時憤然開口:“莫家擂台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之地?來人!把她給我抓住!”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