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帝君不爲所動,隻神色淡淡的看着她道:“我隻問結果。”
蒼梧心知這是無法善了了,在心底無奈的長歎一聲後,心裏反而平靜了下來,左右不過一場責罰,不管是重是輕,此事是她做的,她擔也是理所當然。
這般想來,她便釋然了,俯身拜于地上,額際緊捱地面,她的聲音淡如秋水:“但憑帝君責罰。”
紫微帝君顯然沒有想到她突然如此果斷,聽聞此話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卻隻看見那個匍匐于地的單薄身影。
他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莫測的看了她一會兒,轉而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狀似漫不經心道:“便罰你也去人間體驗幾世苦難生活,你覺得可好?”
蒼梧一愣,瞬間直起了身子,“帝君不可。”
“怎麽?”紫微帝君對她反應如此之大難免詫異,“不是但憑處置嗎?”
蒼梧讓自己先冷靜下來,仔細想想拒絕的原因後才解釋道:“帝君您有所不知,在下乃異界而來,命格仙君曾言查無此人,若下界,在下的命格該如何處置?”
“無命格?”紫微帝君反問了一句,随即淡淡道:“仙人雖都在命格冊上記錄在案,可實際上也不過是記了個名字,你在不在冊是無關緊要的。”
蒼梧驚愕,她顯然沒有想到是此結果,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畢竟做仙人的,怎麽可能全靠一個命格仙君來掌握人生?
就命格仙君玩忽職守的樣子,交給他估計整個天界都亂套了。
可若是因此理由便讓她轉世重生,她依然是不願的,“在下并不是仙人,入世隻怕會無法回來,還請帝君換個責罰。”
“你既是飛升錯界,便已成仙人,入世并不會影響什麽。”
兩個理由都被輕飄飄的打散,蒼梧索性不再找理由,隻道:“還請帝君換個責罰。”
說着便重重磕了個頭,堅硬的頭骨撞擊到青石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蒼梧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額頭已經紅了一片,血迹順着眼角流下,仿佛是她眼中泣出的紅淚。
紫微帝君神色瞬間陰沉下來,手中黛青色玉杯毫無預兆的砸在蒼梧腳下,他冷冷道:“既是本帝君來定責罰,便不容你置喙!回去收拾收拾,兩月後與本帝君一道入世。”
他這般說完,掌風推向蒼梧便想把她推出去,卻沒想到蒼梧此次沒有順從反而躲了開來,“帝君,在下多年修仙便是不願再入輪回,還請帝君換個責罰。”
紫微帝君眼神如淬了冰似的,冷的紮人,“那便剔去仙骨,逐出仙界。”
蒼梧驚愕失色,刑罰會一下變得這麽重,紫微帝君這是要逼着她入輪回啊!
趁她怔愣中,紫微帝君再次擡掌,掌風拂過,等她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院子外。
蒼梧站在院外,出神的隔着院門朝裏眺望,仿佛紫微帝君就在她的對面,她定定看了一會兒,無聲道:“唯有此事決不妥協。”
而此刻院内涼亭中的紫微帝君仿佛有所感應似的微微扭頭看了眼院門,那眼神裏藏的心思太深,讓人一時無法讀取,隻隐約能感覺到一股即将被掠奪的危機感鋪面襲來。
……
離紫微帝君定的時間還有兩個月,那時恰好是她要從老君府離去的時間……
蒼梧認真想着改變紫微帝君主意的方法,也認真思考着遠離仙界的方法。
她一路走着,一路想着,沒有禦風也沒有使用飛行仙器,這樣走到老君府時已經到了第二日的傍晚,也就是說她走了一天。
剛邁入老君的兜率宮便聽見裏面朱離在咆哮:“蒼梧呢?我問你蒼梧呢?!”
然後便是清茗有些難過又有些擔憂的聲音,“我也不知道啊,我一天都沒有看見她。”
在朱離即将再次咆哮的時候,蒼梧快步走了進去,“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朱離已經風似的撲了過來,一把鉗住她的手,金色眼眸裏滿是擔憂,“你去哪了?”
清茗也跑了過來,看見她額頭上的血迹和狼狽的臉頰時,一陣驚慌,“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蒼梧搖搖頭,“我沒事。”
“你的頭怎麽弄的?”清茗還是有些擔憂,蒼梧的武力值不論有沒有仙法應該都是不容易受傷的,可是她現在不僅頭破血流,還一日不歸,明顯遇到的麻煩不小。
蒼梧苦笑,“告訴你們也無妨,前幾日紫微帝君說的那事是我做的,這頭是我賠罪時自己磕破的。”
“啊?”清茗錯愕不已,“你那日不是與我們去了清火街嗎?”
“早上那會兒,我下去了一趟。”蒼梧歎氣,“順手救了中毒的皇帝。”
“……”清茗的眼神立刻詭異了起來,若念出來大約就是:你怎麽那麽寸,那麽倒黴?我實在愛莫能助,隻能默默祝你好運了。
一旁的朱離仔細把他們的話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紫微帝君罰你什麽?”
“罰我入世體驗苦難。”
“倒也合理。”朱離對此責罰沒什麽反應,隻是覺得還算公平,“你害他一世艱難,他還你一世苦難。”
“……”蒼梧搖搖頭,沉默不語。
雖說此罰并不重,可是她卻萬分不願,入世輪回便意味着她要忘記所有重新開始,就是日後回來她依然還是蒼梧,可是這般生命被割了幾半的人生,她卻是極其抗拒的。
到時她到底是蒼梧還是某個人類呢?
清茗對朱離的說法表示贊同:“此罰确實不重。”
蒼梧笑笑,隻得道:“确實不重。”就算她對此責罰萬分不願,但不可否認的是,紫微帝君罰的确實不重。
清茗又道:“你該感慨自己幸運,紫微帝君一向嚴苛,這次你犯到他手裏,他沒有重罰已經很難得了。”
“你們幾個都站門口做什麽呢?”清茗剛說完,便聽見太上老君揚聲喊了一句。
三人轉過頭的功夫,太上老君已經甩着拂塵走了過來,看見蒼梧的腦袋後,頗爲詫異的問:“呦,蒼梧這腦袋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