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魔教之人尋到破綻,頃刻間欺身而上,那女子身上便添了幾道血口。
一直站在圈外的顧襄驟然出手,橫劍纏上鞭身,暗運内力,九節鞭霎時斷成兩半。
顧襄趁機挺身而上,劃破那女子手腕,鞭子落地。她未立刻下殺手,反而玩弄地牽引着那女子出招,肉掌相利劍,頻頻遇險。直到那女子脫力,徹底招架不住。
顧襄一揚手,衆人撤下兵刃,退開半步團團圍住那女子:“安陽幫已經被我教殲滅了,你再枉自掙紮也是徒勞。”
“我州但有斷頭将軍,無有降将軍也。”那女子仰天笑道:“安陽幫縱使剩最後一人,也是戰死以殉。”
謝酽聞言,心頭一震,握緊了樸刀盯着那女子。
金光曜日之下,隻見她紅衣似火,浴血如焚。回頭一顧,縱然發鬓散亂,血色殷殷,也難掩淩厲顔色。然而那微微下勾的眼尾和眼角那顆淚痣,又讓他恍然覺得看到了慕容褒因。
拔刀出鞘,謝酽挑開兩個紫衣人,沖進圈内,與顧襄交上了手。
刀劍相斫,锵然争鳴。
盡管對顧襄恨之入骨,但謝酽這回不再莽撞拼命,且打且退,漸漸靠近那紅衣女子。一招“龍骧虎步”,刀背一沉壓下顧襄劍勢,随即左手一撈,抓住紅衣女子的袖口,躍開半尺。
顧襄一聲令下,紫衣人圍擁而上,同時抛出鐵鈎交織在樹幹。那女子急道:“你快走!”
謝酽卻抄手抱住她的腰身,縱躍而起,堪堪避開六道鐵鈎。手心溫熱,側顔清逸,又似乎帶着莫名的熟悉,那女子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謝酽,心跳瞬間變得飛快,面上淩厲的神色漸漸柔和。
這時,顧襄反手一揚,三枚折腰菱分取謝酽雙目,心髒和下腹。
謝酽一招隻能撥開兩枚暗器。懷中抱着一人,又難以再向上騰躍,四周被鐵鈎交錯圍住,他唯有俯身落地,才能避開最後那顆,顧襄這招可謂毒辣。
隻見他旋身擋在那女子身前,猛然伏低,将她壓倒在地的一瞬,最下面那枚折腰菱貼着謝酽後頸擦過。紫衣人趁勢縮緊鐵鈎,将兩人禁锢在内。
“原來是謝公子,久違了。”
顧襄收起劍,緩緩走近。
“那你呢?我又該叫你什麽?”謝酽面色不改:“是某位護法?還是什麽堂主?”
“不勞垂詢,謝公子還是這麽愛管閑事。”顧襄冷笑道:“我教内務,容不得旁人插手。帶走。”
“等等。”
謝酽扣住鐵索,不肯随紫衣人邁步:“魔教想爲世人承認,總也要講些江湖規矩,潮生崖我救了你們,這個人情,你認不認?”
他多日來思慮良多,想到江朝歡二人處心積慮跟着他上玄天嶺,固然是有所目的,但潮生崖一事定不在計劃内。兩人那次都身受重傷,險些喪命,羅姑堯叟也是他親眼看着跳下懸崖,可見絕非演戲,何況也沒有理由演這樣一場戲給他看。
顧襄有些詫異地回頭:“謝公子也學會談條件了?沒錯,這個情分,是我欠你的。”
“好,那你放了她。從此你我恩怨,一筆勾銷。”
顧襄沉吟片刻,點頭道:“她不過是安陽幫一個小喽啰,放了她也不算什麽大事。但教主的命令不可違背,這次我可以放你們走,下一次遇到,我可不會再留情。”
一招手,紫衣人立刻收回鐵鈎,讓出條路來。顧襄看了一眼那紅衣女子,轉身離開。
謝酽松開了捏緊的拳頭,壓下滿心的恨意,側頭客氣地問那女子:“姑娘是安陽幫的人?敢問姑娘貴姓?”
“我姓顧,回望之顧。單名柔,溫煦之柔。”
“顧?”謝酽有些驚異地重複,随即反應過來自己的失禮,轉而問道:“貴幫爲何會被魔教盯上?幫中還有些什麽人?我好送姑娘回去。”
“安陽幫臨近兖州,自來就爲魔教侵擾。這回丐幫放出選奉新主的消息後,幫主率領大家前往汴梁,以助正道一臂之力。結果不知怎麽走漏了消息,反而被魔教截殺,幫中隻有我逃了出來…”
顧柔說着,不由哽咽起來。下勾的眼角,點漆的淚痣,愈發幽婉動人。這是她按照顧襄的描述,特意改畫的妝容。
果然,謝酽失神地凝視她,目光透過她的臉,似乎望向了遙遙的天盡…
良久,謝酽才回過神來,連忙賠罪道:“在下失禮了。姑娘還請節哀順變,那姑娘可有什麽家人故交,我會護送姑娘前去。”
“沒有…我是師父收養的孤兒,除了幫中的人,誰都不認識…”顧柔垂淚道。
謝酽躊躇起來,覺得此事着實難辦。若是撇下她離開,隻怕她沒個落腳之處,又要被魔教所害。
不想顧柔主動開口:“我想去汴梁。幫主,師父,師兄們拼死就是爲了除掉魔教妖女,我縱使幫不上什麽忙,也要去親眼看着魔教付出代價,教他們地下安心。”
“可魔教的人也很快就要齊聚汴梁,你去那裏隻會更危險。”
“魔教想要我的命,我躲到天涯海角也沒用,還不如做我該做的事,換一個問心無愧。”顧柔眼裏的堅毅全不似弱質女流,謝酽心裏一動,仿佛看到了聚義莊少林出事後,決然前去晉陽的慕容褒因。
“好,我正巧也要去汴梁。那我們先找個客棧将養幾日,避過風頭再上路。”
……
金烏墜地,風卷逆日狂沙,顧襄摒退手下,漫無目的地單騎獨行。
适才的一切出奇順利,但她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随即,她努力說服自己,何必爲顧柔擔心,世上除了父親,不會有任何人算計得過她…
迎面走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顧襄猛地擡頭,竟發現是鶴松石。
拱手行禮,鶴松石道:“鶴某拜見右使。”
“鶴護法來做什麽?你不應該在汴梁嗎?”
“右使可能還不知道,三日前潛龍堡遺址,楊蓁堂主被人殺害,至今未曾找到兇手。鶴某懷疑是有人要率先對我教下手,擔心右使安危,特意前來迎接。”
“此事我早已知曉。”顧襄微覺奇怪:“有勞鶴護法了。但我不能現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