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來龍去脈


“這一次失蹤的是城東張屠戶家的小女兒,”大雨不歇,阮明嚴撐着傘,在路上邊走邊道,“張屠戶平日裏以賣肉爲生,因此每日一大清早就會到集市上擺攤,家中諸事都交予其母張婆及其妻子張嫂打理。就在昨日,張婆忽覺身體不适,張嫂便出門去請郎中,可是待她與郎中回到家時,卻發現本該在院子裏玩樂的小女兒不見了。”

“小女兒?”雲霄道,“他們還有大女兒?”

我嘴角一抽:“……還有可能是個兒子。”

雲霄就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彎了彎唇。

“不錯。”阮明嚴絲毫沒有察覺到我和雲霄之間的波瀾,繼續在那邊說道,“張屠戶與張嫂一共育有兩女一子,其子十三,大女兒十一,小女兒今年剛滿五歲。”

小楚就咦了一聲,他快步上前,與阮明嚴并肩走着,仰頭問他道:“阮大哥,你不是說失蹤的都是十一二歲的女童嗎,怎麽這一次卻變成了五歲的小女兒失蹤了?那張屠戶家的大女兒呢,也失蹤了?”

“就是因爲這點,所以我才覺得奇怪。”阮明嚴道,“張屠戶家的大女兒當日也略感風寒,因爲頭疼便躺在榻上休息,張嫂回來時,她還好好地躺在榻上,并沒有失蹤,甚至連家中的小妹不見了也是張嫂告知後才知曉的。”

“這就奇怪了,”小楚就在那邊煞有介事地低頭沉思道,“大女兒十一,小女兒尚且五歲,那妖物卻隻擄走了小女兒,沒有管他們的大女兒,莫非那妖物改了嗜好?”

“或許……”阮明嚴微微蹙眉。

“前幾回失蹤的都是年紀在十一二歲左右的女童嗎?”雲霄道。

阮明嚴應了一聲:“不錯,都是這個年紀左右的,所以我才覺得奇怪這件事一定有古怪,就連忙趕過來找你們了。”

“之前失蹤了幾個?都是怎麽失蹤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

雨水滴滴順着斜風落到地上,濺起一朵朵黃豆大小的水花,就在這沒有絲毫減小趨勢的漫天大雨中,我們一邊跟着阮明嚴往那城東張屠戶家走去,一邊聽阮明嚴緩緩道來了城中近日女童失蹤一事。

事情的開始源于十多天前,也就是五月初五、我們剛來這流江城不久的那一天。

當時,城中諸人因爲妖物殺人一事而人心惶惶,幾乎是家家戶戶都閉門不出,到了風聲鶴唳的地步。就在流江城城主江穆被此事逼得焦頭爛額、萬般無奈下準備向千機山求救時,城中卻奇怪地平靜了下來,自從十幾天前最後一具屍體被打撈起來後,一直到五月初五,城裏都沒有再死過人,也沒有人再失蹤過。江穆甚至派了人手在河裏來回打撈,可撈了幾天都沒有再打撈出一具新的屍體,許多人就以爲這一次的妖災終于過去了,那妖物殺夠了人,就放過了他們。

“我當時也是這樣以爲的,還特意算了一卦。然而,就在我以爲萬事大吉的第三天,城裏就有女童失蹤了……”

首先失蹤的是朱嬸家的女兒朱芸芸。那朱芸芸正值十一,正是最活潑好動的年紀,平日裏也一直跟着鄰居家的兄弟姐妹去别處頑皮,因此白天都不怎麽能見到她的人影,朱嬸一家也都習慣了。五月初五那天正值端陽,朱嬸一直忙着給自家灑掃,便沒管朱芸芸,直到天色下晚,家裏的菜盤都端上了桌,她才發覺女兒還沒歸家。

起先,朱嬸不以爲意,隻以爲女兒是在外面玩久了,忘了時間,便出去準備找她回來,然而直到她找遍了朱芸芸平日玩鬧的地方也不見女兒蹤影後,她才有點慌了,恰逢鄰家的牛嬸子攜着自家女兒經過,那牛嬸子家的女兒也是從小跟朱芸芸一起玩到大的,平日一直都窩在一處玩鬧,朱嬸便問了一聲,哪知這不問還好,一問就問出了問題。

原來,因爲那日恰逢端陽,朱芸芸隻玩鬧了半晌便說要回家幫襯家裏灑掃,大家也各自有事,便都散了,聽聞朱芸芸那麽晚了還沒歸家,牛嬸子家的女兒比朱嬸還要驚訝,直道不可能,說她們早就散了,朱芸芸應該已經回家了才對。

朱嬸一聽就知道不好了,因爲城中妖災一事,家家戶戶都人心惶惶的,好不容易風波才平靜了一點,沒想到卻出了這茬,當下就兩眼發黑,幾欲暈倒。不過朱嬸還心存僥幸,覺得或許是女兒貪玩也不一定,就喊來了朱伯,拉着他一道在城内找了女兒數遍,都遍尋不着後,夫妻二人這才絕望,哀泣着去了城主府,找人求救。

“城主府?”聽到這裏,我一愣,“他們去城主府幹什麽?”

阮明嚴道:“自家女兒有可能被妖物所殺,自然要去城主府了。”

“可是爲什麽要去城主府?”

阮明嚴疑道:“爲什麽不去?”

我更加疑惑了:“不是應該——”

雲霄輕咳一聲。

啊!我先是一愣,而後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這裏是雲州,不像九州那樣設有官府,百姓們自然不會想到去官府報官了!

原來這雲州的城主府跟九州的官府差不多啊,都管這些民生之事,那那些仙門也一樣咯?

想起當日我們在黃老爹的村子裏時小楚氣憤之下脫口而出的信燭香和瀾劍門之語,我恍然大悟,原來這雲州的仙門不僅是要管門中弟子修仙,也是要管治下城鎮的民生安危的啊。怪不得這雲州雖然是個全民好修之世,卻是紅塵煙火氣息濃厚,雖有暗湧,卻也不缺人間溫情,不像此前爹爹帶我們去的那個修仙彼世一樣殺機重重,原來是因爲這個!

“應該什麽?”見我久久沒有下文,阮明嚴就忍不住問道。

“沒什麽,”我立刻沖他一笑,“我剛才想岔了,說的話你别往心裏去。對了,那朱嬸一家這麽确定女兒是被妖物所害嗎?會不會是被拐子拐走了?”

阮明嚴想也不想地就搖頭道:“若是放在之前,還有可能,但自從從河裏打撈出第三具屍體開始,江穆就在城外設下了數重禁制,但凡進出都要經過城主府内弟子檢查方可,應該不會是拐子。”

“那些禁制隻針對妖怪,又不針對人。”雲霄神色淡淡,“你們怎麽分辨要進城的是壞人還是好人?”

阮明嚴一噎,片刻才道:“壞人好人或許分辨不出,但一個彪形大漢帶着一個昏迷的女娃娃總會引人注目的,江穆的弟子應該還沒笨到這種程度。”

“那也不一定啊,”小楚認真道,“萬一那拐子會障眼法呢?恰好修爲要比守門弟子高一些,不就能糊弄過去了?”

“這個……”阮明嚴就有些幹幹地笑了,“應該……沒那麽巧吧?”

我見他面上帶了幾分尴尬之色,便好心地替他解圍道:“那後來呢?阮公子,那個朱芸芸找到了沒有?”

阮明嚴就歎道:“既然是失蹤,那朱家姑娘自然是沒有找回來的了,而且是直到今日都杳無音信。我估摸着……怕是有些兇多吉少了。”

小楚一聽,忙道:“阮大哥,你不是說你會蔔卦之術嗎?那你有沒有算過朱姑娘可能在什麽方位?我聽師兄說,蔔卦之術若是到了一定的境界,是前可知古後可知未的,一個人的命理線都可被推演算盡,阮大哥,你能算出朱姑娘的吉兇和方位嗎?”

“你瞧他這急吼吼跑來找我幫忙的樣子就知道他是算不出來的了。”雲霄交叉着雙臂,和撐着傘的我與阮明嚴不同,他直接在周身設了個結界,就這麽獨步雨中,走得很是潇灑,“他若是算得出來,這件事早就能解決了,還用得着拖到今天?”

阮明嚴讪笑道:“這個……蔔卦之術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這不僅要生辰八字,還需要一些特定的東西,有時你的東西準備不齊全,這卦就難以算準——我是推算過朱姑娘的命理線,或許是功力所限吧,我隻能推算出朱姑娘目前還是安全的,至于她的具體方位,我就不得而知了。”

“那不是還好嗎?”我道,“既然朱姑娘目前沒有生命危險,那就說明她還好好地活着,已經比之前的妖災好多了。”

嗯……不過這麽一想,是拐子拐人的可能性也越來越大了。

“他蔔出來的卦你聽聽就好,可千萬别當真。”雲霄在一邊氣定神閑道,“他之前不也蔔算過城中的吉兇?測出來還是個大吉呢,結果呢,怎麽着?馬上就有人失蹤了。”

“這個,蔔卦之術既然是以推算爲基,那自然也有推算錯的時候,”阮明嚴強撐着笑道,“有點誤差也是可以理解的,可以理解……”

雲霄似笑非笑着輕哼了一聲:“有點誤差?”

“……有一些,哈哈哈……”

幹笑了一通,像是怕雲霄再說些什麽讓他下不來台的話,也不等有誰開口,阮明嚴就搶着繼續說了下去。

朱芸芸失蹤,江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護城河中打撈屍身,不幸中的萬幸,這一回流江城弟子沒有在河中撈到屍首,更沒有一些類似什麽殘肢破體的東西,朱嬸一家悲痛萬分的同時也松了口氣。

“其實在一開始,江穆是想過朱芸芸或許是被人拐了的,隻是在第二天,城裏就繼續失蹤了一個女孩,等到第二天晚上,又失蹤了一個……就這樣,不過短短十來天的時間,城裏就一連失蹤了六個女孩。那些女孩的年紀都在十一二歲上下,有些女孩失蹤時還和父母同睡一屋,一整個晚上都沒有什麽動靜,可一覺醒來後,女兒就失蹤了,堪稱是神不知鬼不覺,江穆就打消了拐子拐人的念頭,覺得這件事和之前的妖物殺人一事一定有關系,很有可能是同一妖物所爲,就在城中布下了誅妖伏魔陣,下定決心要把那妖物捉拿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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