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膽!”駱清河臉色發沉,他年十六,已經經曆過房中事,自然知道沈玥說的是什麽。
還未出閣的女子,怎能說出如此虎狼之詞?
竟,竟還敢嫌棄他髒?!
駱清河憤怒中,又帶着幾分惱怒尴尬。
沈玥本來是有點怕的,這人可是太子,一個不高興砍了她的頭怎麽辦?
可是沈玥轉念一想,未來壓着駱清河的謝瑾之現在還被自己壓着呢(錯覺)!
怕他作甚?
大不了一死,她早就受不了這個動辄打打殺殺、人命如同草芥的世界了!
于是沈玥也不壓抑自己了,放開了怼駱清河:“我沈玥生來就這麽大膽,就像太子殿下你生來就自戀,我們都!沒得改!”
駱清河氣得渾身發抖。
從來,從來沒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
他臉沉得跟深海底下的污泥一般黑,抿唇沉默片刻後竟笑了。
還笑得十分開心。
“我明白了,你這是想要吸引本殿下的注意,爲此不惜虛構一個心上人,就是想讓本殿下爲你散盡後宮,與你一生一世,白頭偕老。沈玥,我看穿你了。”駱清河滿臉都寫着‘你不要再裝了’。
沈玥:“……”
這位太子殿下腦子指定是有點什麽毛病。
天底下是隻有你一個男人嗎?我爲什麽非要撲死在你這顆自戀的水仙花上?
沈玥深吸了一口氣,“太子殿下,我的确有喜歡的人,且今日我便是與心上人一同來參加的賞花宴。你剛才,不還見到他了?”
“我方才可沒有見到什麽……”最後一個人字卡在嗓子裏,駱清河眸光晦暗,“你是說你喜歡謝瑾之?!”
“不錯。”沈玥笑着,努力回想前兩日瞧見謝瑾之穿新衣時的激動,讓自己表現得花癡,“我家瑾之文武雙全,還生得貌美如花,您可拘把水照照自己吧,除了身份,你哪一點比得上我家瑾之?”
駱清河抿唇,“放肆!”
“怎麽,認識到自己比不上我家瑾之,傷心了?難過了?自卑了?”沈玥笑得越發猖狂,“既然你明白了,那就趕緊消失在我眼前,不要妨礙我跟我家瑾之賞花!”
說罷,沈玥扭頭就要走。
可扭頭的動作因爲看到身後站着的人,而硬生生在半途僵住。
“謝瑾之?!”她看着沉靜孤絕的少年,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你,你聽到了多少?”
謝瑾之扯了下嘴角,笑容中帶着幾分嘲諷:“全部。”
沈玥:“……”啊啊啊,駱清河你爲什麽不跑遠點再跟我吵架!
你搞錯了!其實我就是想氣氣駱清河,我對你隻有對美色的欣賞,沒有任何非分之想的。
沈玥正想解釋,謝瑾之搶先冷漠道:“我不喜歡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你,莫說這輩子,下輩子也不可能。”
“死心吧。”
沈玥:“……”
論一天被兩個不喜歡的男子拒絕是什麽體驗?
沈玥撫摸終于不再亂跳的右眼皮,原來右眼皮早已洞悉了一切,她就該老老實實呆在家中,不應當爲了看美人……阿不,賞花跑出來的。
謝瑾之似乎隻是路過,他無視兩人繞過宮道去了。
“呵。”駱清河又挂上了那副溫潤如玉的假面具,笑着嘲笑沈玥:“看來謝瑾之還不是你家的啊。”
“閉嘴謝謝。”沈玥是一點都不想理會這個自戀太子了。
她看着四通八達的宮道,閉着眼随便選了一條。
去哪兒都好,總之不要再讓她碰到任何人了,她現在隻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沈玥拐着拐着,途徑一座小樓,裏面傳來樂聲。
門是虛掩着的,她走近了可以看到小樓内正中央有舞台。
此時,曾在詩會上見過的小美人正在其上翩翩起舞。
她随着樂聲,像一隻紅色的蝴蝶,起跳,旋轉,飛舞。
突然,一個三圈半旋轉後,小美人足下一點,壓足上躍,于半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可落地時卻出了意外,足弓一下僵直,小美人重重的跌在台上。
“嗚……好疼。”小美人捂着腳踝啜泣。
可樂聲仍在繼續,無人上前問她情況。
沈玥推開大門,三步做兩步,跳上舞台去到小美人身邊,“讓我看看。”
小美人額頭上爬滿了晶瑩的汗珠,那是長久舞動與疼痛的結晶,她五官無辜幹淨,配上那張巴掌大的瓜子小臉,瞧人時,總有一種貪戀的虛幻。
“還好,隻是腳踝崴了,我幫你揉一揉。”沈玥松了一口氣。
音樂聲還在繼續,曲調變得尖銳緊繃。
小美人突然撲進沈玥懷中,将小臉藏在她胸前。
“六公主殿下,您在做什麽?”
溫柔似水的聲音裏,不帶有一絲感情。
沈玥回頭,看到門口處有人逆光走來。
那是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曳地的裙擺都掩蓋不了她的大長腿。
她一步步走來,居高臨下的凝視着兩人。
“六公主殿下,留給您的時間不多了。”又是那溫柔的聲音,又是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的語調。
小美人在沈玥懷中瑟瑟發抖。
這激發了沈玥對她的保護欲。
“她受傷了,需要休息。”沈玥輕撫小美人的後背,試圖安撫她。
長腿女子輕蔑一笑,“她不能休息,她還要繼續跳下去。”
沈玥重重蹙眉,“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咔哒——
咔哒——
長腿女子走到舞台邊緣,将散落在地上的黑色鬥篷披上,巨大的鬥篷将她完全包裹。
“一直跳下去,總比死要好,不是嗎?”
她擡了擡手,那讨厭的、尖銳的、急促的音樂聲總算停下。
“六公主殿下,走吧,跟這樣的人待在一塊,隻會讓您死得更快。”長腿女子抓起地上另一件鬥篷,随手一抛,就将沈玥與小美人罩在黑暗下。
沈玥覺得莫名其妙,這些圍繞着舞台的演奏者用軀體連成鎖鏈将小美人鎖在這舞台上。
而長腿女人則像是一條鞭子,在小美人試圖停下的時候殘忍的鞭打她。
在沈玥思索着要如何帶小美人逃離的時候。
小美人動了。
她将鬥篷披在身上,學着長腿女子一般将自己牢牢包裹,裹成一個繭。
光明重現在眼前,可沈玥下一秒看到的卻是小美人與長腿女子一起離開的背影。
光将她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又在她們完全站在太陽底下那一刻支離破碎。
“喂——”沈玥試圖叫住小美人,可這一刻她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小美人叫什麽。
當她追出去時,長腿女子跟小美人都不知所蹤。
隻有駱清河,倚靠在樓牆上。
他說:“不要試圖去靠近她,我們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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