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青竹林旁的亭子裏,皇後呷了一口飛山毛尖,掀起一邊眼皮,慵懶的瞧青竹林上上端攀着的成王妃。
笑得餍足,“弟妹不愧是俠女出身,果然武藝高強,看你采竹尖,可比看戲有趣多了。”
成王妃勉強才能攀住竹節。
她武藝的确不錯,可如今卻有些吃力。
任人武藝如何高超,在跪坐着抄寫三天佛經,卻隻有稀粥可進後,都會乏力頭昏。
成王妃低頭往下看,底下的人影竹影重重疊疊,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又是假。 不過皇後那惡心的嘴臉,倒是清晰得如同在眼前一般。
駱清河匆匆趕來,給皇後見禮。
他慣常是波瀾不驚的,沉着冷靜得時常叫大他一個輩分的朝臣們敬佩。
可如今,駱清河行色匆匆,衣角上還沾染了殘花花枝,被點紅了一大片。
面上也沒有溫潤的笑意,隻有不忍與焦急。
“母後,您怎可如此爲難成王妃?”
皇後輕描淡寫的反問:“你這是在質問本宮?”
“兒臣沒有這個意思,可成王妃到底是兒臣的長輩,兒臣不忍見她做這麽危險的事情。”那青竹已有百餘年的曆史,高聳入雲。
一旦摔下來,重則性命不保,輕則終生癱瘓。
成王妃可是阿離的母親!他怎忍見她如此。
皇後輕咳幾聲道:“本宮這幾日覺得胸口悶,好似有一團火在燒心,弟妹聽說這竹尖煮水有靜心的作用,非要來給本宮摘竹尖。她一片心意,本宮不忍心拒絕。”
駱清河正欲接話,隻見成王妃突然從青竹林間摔下。
顧不上其他,駱清河足下運氣,借梁柱檐角之勢态,高高飛起,護成王妃周全落地。
落地後駱清河馬上松開攬在成王妃腰間的手,垂首道:“嬸嬸,是孤冒犯了。”
成王妃對駱清河虛弱一笑,便昏了過去。
這回可愁煞駱清河,急忙叫人去請禦醫過來。
“讓人将成王妃送去鳳栖宮。”皇後蓋上茶托,無趣道:“茶水涼了,給本宮換一杯。”
發生的這一切,都落入了過來的沈玥與李妙華眼中。
“阿耶來了?”皇後無視駱清河,瞧見李妙華時面生喜色,讓她們兩個到跟前來坐。
阿耶是李妙華的乳名。
沈玥還未坐下,便被駱清河拉走。
駱清河道:“兒臣有幾句話想與玥玥說,先向母後借走一會兒。”
對此,皇後樂見其成,面上笑意更甚:“好好聊,聊久一些也無妨。你們年輕人話多,肯定有許多能聊的。”
被扯到青竹林另一面的沈玥,直到駱清河開口前還是一臉懵。
她與駱清河有這麽熟嗎?
駱清河沉着臉,好半會才開口,“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言語間,頗有些尴尬。
這位太子殿下,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朝别人低頭。
而這低頭的對象,還是一位他曾經鄙夷看不上的鄉野姑娘。
這就更叫駱清河心中怪異了。
沈玥隻是看着駱清河。
她對駱清河所求有所感覺,說實在話,她是不想幫的。
“母後這幾日不知怎麽了,一直盯着成王妃尋錯處,成王妃都被她折騰得不成人樣了,我想讓你跟将軍夫人勸勸母後,讓她收手吧。”
沈玥看着駱清河的眼睛,突然有些好奇:“你讓我幫這個忙,是爲了成離?”
駱清河不語。
“你若不說,我便不幫。”沈玥覺得自己真是太壞了,怎可如此咄咄逼人?
可這種盡在掌握的感覺,很不錯。
沈玥享受的眯了眯眼,壓着當朝太子的感覺,也十分的不錯。
駱清河抿唇,良久才道:“有一部分是爲了阿離,另一部分是爲了我母後。現在前朝跟民間,都在議論母後。”
如果是爲了成離,沈玥就不想蹚渾水,可要是涉及到待她與李妙華都極好的皇後,沈玥還是得多關注兩分。
“議論皇後娘娘什麽?”沈玥從來不關注這些流言蜚語。
所以她現在什麽也不知道。
駱清河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答非所問:“你這樣被将軍夫人保護在閨閣裏的小姐,當得可真叫人羨慕。”
“我嬸嬸待我的确好。”沈玥表示贊同。
李妙華待她有多好?一句話便可以概括:京城裏所有閨閣小姐,乃至是當朝太子都羨慕她。
她好似一點都沒聽出他話中的諷刺意味? 駱清河心緒雜亂,好似散開又纏在一塊的毛線團,亂糟糟的。
“世人都說我母後肆意妄爲,不配爲國母。”駱清河揉了揉眉心,“父皇也是,竟縱容母後如此。”
身爲太子,皇帝與皇後的親生兒子,他時常感覺自己與父母是兩個世界的人,從小到大,駱清河都弄不懂那兩個人在想什麽。
沈玥沒有再問,而是淡淡道:“我會盡力勸說皇後娘娘,隻是結果我無法保證。”
“多謝。”駱清河語調和緩幾分。
“不必言謝,我并非是爲了殿下,而是爲了皇後娘娘。”
說罷,沈玥絲毫不留戀的離開。
駱清河哼笑一聲,心中像是被一根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多少人巴不得待在他身邊不走,可這将軍府的表小姐卻将他視爲洪水猛獸,對他戒備警惕也就罷了,連與他待在一塊都不願。 她倒是與衆不同。
沈玥回到亭子裏,皇後正與李妙華話家常。
“聽說成王爺上将軍府去了?”
“不錯,那可是稀客。”
“何止是稀客,若非成王妃犯了錯,隻怕他這輩子都不會上将軍府。”
“皇後娘娘所言極是。不過成王爺不來我将軍府,才叫人高興。”
“倒也是。”
若是成王爺在這兒,定會被這兩人氣得吐血。
這是兩朵帶刺的霸王花啊。沈玥心想。
“玥玥回來了?清河呢?”皇後對沈玥招招手,要她坐到自己身邊來。
是沈玥無意間給她們提供了先機,才免得她們陷入被動之中,如今皇後看沈玥,是越看越滿意了。
這就是個有福氣的姑娘,若是能做駱清河的太子妃,倒是極好的。
“太子殿下有事先行一步,讓我代爲告知。”沈玥乖巧回答。
又故作好奇,“前幾日成王爺上将軍府,提起成王妃在宮中受罪,希望我嬸嬸能代爲出面求情。我對成王爺說,成王妃一定是犯了錯,才會被仁厚的皇後娘娘責罰。”
“皇後娘娘,我說的對嗎?”沈玥睜着自己水靈忽閃的大眼睛看皇後。
皇後笑得開懷,“不錯,成王妃的确是犯錯了。”
“我猜對了?”沈玥綻放大大的笑容,好奇問道:“成王妃犯了什麽錯?惹皇後娘娘不快,這可是大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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