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不比個人，行軍速度會稍微慢一些。若是強行軍的話，明天早上便可以到達此處。可若是保存實力的常行軍，那麽至少要在午後才能抵達。
“太晚了。”奇老鄙夷道，“我就說謝明堂底下這幫人不行，讓他跟我去當皇帝吧，他又不樂意，也不知道天天守着這群飯桶有什麽用。”
沈玥：“……”
謝瑾之：“……”
“當皇帝？”沈玥好一會兒，才找回了屬于自己的聲音。
奇老擺擺手，“這事容後再說，我們說回正事。”
“匈奴蠻人早幾十年，就像是未開化的野獸一般，若是放在早幾十年前，謝明堂不會有事。但現在不同了，老夫曾遊曆至北匈奴一帶，在他們的部落裏碰見不少桑國人。”
“這些桑國人，都是匈奴可汗請來的，爲的就是開民智。”
“現在的匈奴人可不好對付了，他們不會給我們留下太多時間。”
奇老一字一頓，“拖的時間越長，謝明堂就越危險。”
謝瑾之往外走。
“你要去哪兒？”沈玥擡頭看向他。
“偵查。”
說着，謝瑾之就用上輕功，三兩下離開兩人的視線。
會輕功真好。可惜原身槍棍劍都練過一點，就是沒學過輕功。
不知道這個年紀還能不能學輕功？
沈玥收回羨慕的目光，繼續盯着地上簡略的地形圖看。
夜涼如水，沈玥腦子裏像是有蒼蠅在亂飛一樣嗡嗡叫喚。
爲了趕路，她昨日夜裏不過睡了兩個時辰。
沈玥給自己加了一件罩衫，“奇老，我歇一會，你留意四周的情況。”
這兒也并非是全然安全的，需要有人戒備。
彼時奇老正蹲在石頭堆下挑撿着什麽東西，聞言颔首道：“你睡吧，有老夫在，你放心，沒人能傷得了你。”
就是因爲你在，我才不放心。
要叫沈玥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就是謝瑾之在她也比奇老在放心。
可沈玥實在太難受了，她在火邊縮成一團，剛眯上眼，就睡着了。
沈玥又做了夢。
夢裏的視角還是與謝瑾之相關的，并且和現實接軌，從謝瑾之離開她們去偵查演起。
謝瑾之潛入墜雲山谷的中段，一下就摸到了匈奴人駐紮的營地，随便找了個營帳，就是匈奴大将的營帳，他靠近營帳，聽見匈奴大将用蹩腳的桑國話與一個桑國人對話。
因爲桑楚同源，桑國話與楚國話十分相似。
謝瑾之也是能聽懂的。
這兩人在密謀要用煙熏的計謀，将謝明堂跟兵士們熏出來。
桑國人十分自得自己出的主意：“便是他們不出來，咱們也可以借着熏煙阻攔視線，殺進去！”
聽到這些，謝瑾之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跑掉了。他往上爬，其上就是奇老口中的亂石群。也是天不亡謝明堂，匈奴人在哪兒安插營帳不好，偏偏安插在了亂石群之下。
謝瑾之耗盡了内力，将亂石群掃落，驚了匈奴的馬，營帳内一片混亂。
等匈奴人整頓好，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他們清點好兵力要用煙熏的計策時，楚軍殺到。
謝明堂等人是得救了，可耗盡力氣的謝瑾之下山時，遇到了馬賊，因爲筋疲力盡不能匹敵，被砍了十幾刀，抛下了山崖。
夢境在謝瑾之摔下山崖時戛然而止。
沈玥睜開眼睛，心情很平靜，一回生二回熟嘛。
幹柴即将燃盡，火堆飄搖着零星的光芒。
沈玥伸了個懶腰，往火堆裏添了幾根幹柴。
“這不對勁，這不可能。”一旁玩石子的奇老自言自語。
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
“奇老？”
奇老如夢初醒，擡眼，眸中映入重重火光。
“丫頭，我乖徒兒的卦象，突然從九死一生變成了貴星高照！”他說着，将幹巴褶皺手掌裏的石子皆都灑在地上，東挪西移，最後擺成奇怪的形狀。
沈玥左看右看，“這是什麽？”
“貴星！貴星保護着我的乖徒兒！”奇老似笑非笑，臉皮猛的抽搐幾下，他興奮至極，“有此貴星，我乖徒兒将萬事順遂矣。”
沒聽懂，但是總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沈玥道：“您能給我算一卦嗎？”
“求我算卦可是很貴的。”奇老挺直了脊梁，昂首挺胸，說完這話後他頓了頓，對沈玥露出個和善的笑容，“不過你丫頭老夫喜歡，就免費幫你算一卦。”
“你要算什麽？”奇老又把石頭歸攏到自個手心裏。
沈玥眨巴眨巴眼，“……”
“不算了，我出去一趟。”沈玥想了想，突然改變主意，她眺望遠處隐沒在黑暗裏的墜雲山谷，解了缰繩牽走一匹馬。
夢境中謝瑾之是子時動的手，現在約莫是亥時過了半個時辰，還有半個時辰的時間。
謝瑾之最後離開亂石群走的是一條平坦的路，她正好能騎馬上去。
“真不算啊？”奇老略顯遺憾，不過他很快釋然。
蔔卦是窺探天機，那是要折損陽壽的。
“丫頭，你等等老夫。”奇老也将自己的騾子牽上，跟在沈玥身後，“咱們就這麽離開，乖徒兒回來找不到我們怎麽辦？”
沈玥沒說話，瞥了奇老一眼。
要是什麽都不做等在原地，你的乖徒兒才真回不來了。
“丫頭，你與我乖徒兒是什麽關系？”奇老突然想到這個事兒。
沈玥與謝瑾之，關系似乎并不是很好，但是又經常出現在一個地方。
“那是我的逆子。”沈玥背負星光，走進黑暗中。
奇老：“……”
我懷疑你在騙我，但是我沒有證據。
沈玥一半載光，一半逆光。
在奇老的角度看，就如同一道虛影一般。
飄飄渺的，也如同孤魂野鬼。
奇老在心裏頭拍了自己一下，怎會想到這些亂七八糟的。
走到不知多久，奇老後知後覺。
他左右張望，“我們這是要去亂石群？”
沈玥昂頭，注視着亂石群後山崖上攀起的那雙手，抿唇笑了笑：“嗯。”
奇老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模樣還是那個模樣，但氣質不同了。
今夜的丫頭，格外文靜。
謝瑾之爬上山崖，目光在周圍探尋時，意外與沈玥的目光相撞，他眼皮顫了一下，而後便移開目光。
似乎并不驚訝沈玥的到來。
又像是根本就不在乎。
<!--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