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清脆悅耳的調子便從指尖飛躍而出,于寂靜的黑夜增添無數生機。
韓翠翠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見六公主賞識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才停下手中動作,緩緩的行了個禮。
“怎麽樣,翠翠的琵琶功力不淺吧?”沈玥獻寶似的把六公主輕輕向前推了一下,“不如公主就着翠翠的曲子舞一曲吧?也好放松一下心神,翠翠可是很期待能再次與公主殿下合作。”
這是她特地爲六公主準備的驚喜,在這一處寂靜的山腳下,給她留下歡愉又深刻的記憶。
早在上一次六公主爲沈玥獻舞的時候,沈玥就看出來六公主對舞蹈真切的喜愛。
有時候沈玥都在想,若是孟豔璐能遇到六公主,兩人一定能成爲很好的朋友。
因爲六公主對舞蹈的熱愛,與孟豔璐是相似的。
但是兩人的命運又是天差地别的。孟豔璐可以随心在風月街的舞堂中起舞,而六公主卻肩負了和親的重擔,她不得不遠離生養自己的故土,前往一個陌生的國度。
與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男子成親。
既然前路漫漫,那就載歌載舞。
把握住最後的歡樂。
六公主先是驚訝,沒想到沈玥深夜約她出來,竟然還準備了這麽多。
看着篝火前席地而坐的韓翠翠,她眼中閃過一抹笑意,輕輕勾唇,“好,那便來一首歡快的曲子吧。”
話音剛落,清脆如玉珠走盤的琵琶音流暢響起,橘紅色的火苗也随着“叮叮咚咚”的樂聲跳躍起伏。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六公主便分辨出了曲目,她眉眼間神采奕奕,溫婉一笑,長袖甩出便圍繞着彈琵琶的韓翠翠舞了起來。
身着彩衣,腳尖輕輕踏在浮動的音符之上,六公主的每一個動作都猶如陽光下盛放的花朵,随着曲調的緩急迎風舞動。
明亮的火光照在六公主潔白無瑕的臉上,仿佛爲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美的猶如神女下凡。
沈玥拒絕了六公主共舞的邀請,她的舞技可不是很好。
且她更想要的是看六公主跳舞,這是一種享受。
此刻她心神放松,随意的坐在一塊青石之上。
一雙眼睛緊緊追随着六公主,手上輕輕打着拍子,俨然一副沉浸其中的樣子。
曲子進行到高潮部分,韓翠翠五指飛快的在琵琶弦上騰挪跳躍。
六公主也随樂聲極速旋轉,一時之間身姿翩然,發絲飛舞,周身暗香浮動。
她一時旋轉一時跳躍,于無人發現的角落盡情享受舞蹈的快意,原本的嬌美柔弱被活潑靈動代替,令觀者無不動容。
古色古香的美人就是養眼,沈玥由衷地贊歎不已,隻是可惜一曲将盡。
随着六公主最後一個高難度動作的落下,在幾人絲毫沒有發現的角落裏,猝不及防傳來一陣掌聲。
沈玥心神一凜,立刻就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沒想到公主殿下不僅人美心善更是舞姿動人。”
男人一邊說話,一邊從黑暗之中之中邁步走出,這才被火光照亮面容。
幾人看清是誰之後,瞬間有些警惕,不遠處有沈玥布置的暗衛,但這人卻能無聲無息的靠近她們。
可怕的是誰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更不知他看去了多少。
男人渾然不覺氣氛的變化似的,隻一雙風流倜傥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六公主,“在下偶然路過觀賞此舞,實乃三生有幸。公主莫不是天上的蝴蝶仙子?”
說着還用手中的折扇指了指夜空,六公主随着看過去,入目隻有滿天繁星。
她剛剛才跳過歡快的舞蹈,一身的氣息有些不穩,鼻尖微微發熱,呼吸頻頻,身上彩衣襯得她活色生香。
在男人看來,竟是比剛剛的舞蹈畫面還要攝人心魄。
他眼中流露出一抹轉瞬即逝的癡迷,似乎黑夜也不能讓他洩露絲毫秘密。
而六公主自從得知他原本和自己同住一個驿站,也證實了不是什麽無名無姓的可憐人,她便有些心情複雜。
她深知自己的使命,并不欲同這個擾人清靜的男人産生過多的糾葛。
此刻耳中聽了他如此直白的贊美之詞,六公主直覺心裏有些微妙。
又想到自己有些汗意,秀美的臉頰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是一片绯紅。
她微微低了低頭,不動聲色的躲到了一旁早已站起身來,面容嚴肅的沈玥身後。
察覺到六公主的羞澀,男人心裏一動,有一個念頭湧上來怎麽也壓不住。
隻一瞬間,他便有了主意。
他刷拉一聲合上手中折扇,一本正經的行了個同輩禮。
“此前是我唐突,還望公主殿下忘記我們不美好的過去,讓我們重新開始。”
“公主殿下,在下山陰,有緣相識一場,敢問公主殿下芳名?”
朦胧的火光下,男人躬身行禮,如玉的面容帶着謙謙笑意,六公主透過沈玥的發絲看過去,一時間隻覺得如沐春風。
但他的舉動在沈玥看來,是十足的不敬,但六公主還未表态,她隻好安耐住心情,隻繼續警惕來人。
這個自稱爲山陰的男子,沈玥看不穿。
正是因爲看不穿,才更加需要警惕。
身後的六公主安安靜靜的,似乎沒有動怒。
韓翠翠收起琵琶,一擡頭将幾人的反應全部看在眼裏。
六公主的态度很明顯,臉上的遲疑不過是性格使然,畢竟一國公主的名諱不可能随意告知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
尤其現在她們是在和親路上,萬不可多生變節。
“現在時間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她冷着臉說完這句話,果然看到公主松了一口氣。
沈玥背過身給六公主遞了一條帕子,細細的替她擦拭臉頰上細微的汗珠。
待六公主休整完畢,兩人一左一右呈包圍狀将她護送着邁步離開。
山陰無奈,隻好垂眸側身讓出一條路來。
回到驿站,公主的心情果然不錯,山陰的出現仿佛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在随行嬷嬷的服侍下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但有些人卻毫無睡意。
一身月白袍子的山陰從樓梯的拐角處甫一現身,就目标明确的走向了六公主的房間。
他有很多話想說,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思索該怎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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