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麗妃
大啓皇城,漪蘭宮。
正殿之上的寶榻上,麗妃身着淺紫蜀錦蘭花百褶裙,側坐在榻邊,手執一塊梅花山藥糕,遞給正在一旁習字的寶藍色錦衣的小少年。
“彥兒,來,嘗一口這個。”
八皇子殷承彥乖順的吃下母妃遞過來的糕點,麗妃又體貼的爲他拭去嘴角的碎屑。
“寫這麽久了眼睛累不累呀?”
殷承彥搖了搖頭。
“母妃,兒子不累。”
這本是一幅母慈子孝的場面,如果大殿之下,沒有傳來簌簌的鞭策聲的話。
二皇子殷承翊跪于殿下,一柄一丈長的牛皮鞭,反複的在他背上抽打,後背的衣料已破綻,露出鮮紅的傷痕。
不一會兒,執鞭的太監狠狠的甩下最後一鞭。
“回娘娘,兩百鞭已經打完了。”
麗妃終于擡起慵懶的眼睑,瞥着殿下的殷承翊,聲線鄙夷。
“廢物。”
殷承翊在行鞭時一直緊咬着牙關,但兩百鞭的痛楚仍讓他的額上浸出了細細的一層汗,強作鎮定的站起身,他的語氣仿佛還帶着幾分祈求。
“母妃……可以替我向父皇求情了麽。”
麗妃聽到他的聲音就氣不打一處來。
“本宮讓你去相府是讓你去接近那個三小姐齊元錦的!你求來個庶女做側妃有何用?!還鬧出這麽大一樁醜事,左右都得罪了齊相,還娶他的庶女做什麽?他家的女兒嫁不去出便嫁不出去!!你眼下難道不應該找到新的依仗?!”
對于麗妃的斥責,二皇子早已習以爲常。
“母妃,元依的生父孟子坤于我有很大助力,請母妃再給我一些時間!我們已經在籌謀,這次一定能夠讓殷承乾沒命回京城。”
麗妃的眉頭緊皺,怒目斜了殷承翊一眼,發洩般把案上的糕點果盤掃到地上。
“本宮知道了!滾出去。”
等到殷承翊的狼狽的離開漪蘭宮,八皇子殷承彥放下狼毫筆,輕聲道。
“母妃,您對二哥太苛刻了。”
麗妃撫了撫自己親兒子的頭。
“傻孩子,你就是太心善了,若不是你年紀尚幼,母妃何苦在他的身上費心?你可知,母妃當年就是爲着替他掃除障礙,這才被你父親從貴妃位貶到了妃位,誰知他現在竟這麽不成器!如今有了你,母親才終于有了指望,權利争奪這些腌臜事,就讓他去做,待他日後登基,母親便讓他禅位給你,你現下隻安安心心讀你的書便是。”
“母妃,二哥若是費盡心思登上了皇位,又怎可甘心禅位于我。”
麗妃眸子中閃動着一抹幽深,
“呵,母親自有把柄,不怕他不甘心。”
*
昭明殿,涼風台。
皇帝笑吟吟的落下一枚黑子。
“夙兒這次回來,可曾去看望過你母妃?”
殷承夙擡臂置下一枚白子,雪白的狐皮大氅邊沿掃過輪椅的把手,語氣平淡溫潤。
“兒臣見過父皇後,便去看望母妃。”
殷承夙落子後,皇帝觀着棋局怔了好一會兒,這才哈哈大笑的放下手中已然撚起的黑子。
“哈哈哈哈,朕又輸了,好兒子,你還是這麽敏銳剔透,你的那些兄弟們,若是有你一半,朕便省心了。”
說到這裏,又想起今日召殷承夙進宮來的目的,歎了口氣。
“你二哥這次犯錯,連累的你也要搬出相府,你自小在那裏長大,想必還不太習慣,朕叫你來是想問你,搬出相府後,你是想回宮來,還是回瑞王府?”
殷承夙手中也捏着一枚白子,如玉般的指尖在棋子上輕撚,沉寂的目光越過皇帝看向不遠處輝煌的殿宇,金色的瓦上覆着一層皚皚的雪。
是一種磅礴而孤寂的美。
“兒臣已經封王,不适合……繼續住在宮中。”
皇帝笑了笑。
“是,你自小性子便喜靜,宮裏人太多,事太雜,回瑞王府也是好的。”頓了頓,又說。“你二哥回禀說,此次他雖遭人陷害,但畢竟壞了人家姑娘名節,所以想要求娶相府那個四小姐,以保全相府和皇家的名聲,朕還未曾答應他,依你所見,那相府四小姐如何?”
一陣寒風吹過來,殷承夙漫不經心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唇角揚起溫潤的弧度。
“齊四小姐,很适合二哥。”
皇帝注意到自己兒子的動作,略皺着眉。
“朕記得今年遣人給你送禦寒衣物的時候,還賞了你一個雕刻着麒麟的手爐,那手爐是朕令宮中巧匠專門爲你做的,内有三層機關,觸手溫暖卻不燙手,其中還有放置香料的暗盒,這麽冷的天,怎麽不見你帶着?”
說罷,不悅看向殷承夙身邊的江流。
江流有些惶恐的單膝下跪。
“屬下失職。”
殷承夙将雙手攏到一起,輕呵了口氣,然後不以爲意的搓了搓。
“兒臣自覺近來身子好了些,于是想試試不用暖爐會如何,父皇不必憂心,兒子有分寸的。”
殷承夙在皇帝的眼裏向來是最疼惜的兒子,穎悟絕人,溫潤而澤,若不是他這身子,還有國師的預言,他甚至想讓他繼承……
歎了口氣,知道瑞王是在寬慰自己,皇帝擺了擺手。
“罷了,此處寒冷,你陪朕下了一上午的棋,也難爲你一句冷也沒說,去看你母妃吧,她那裏應當暖和些。”
殷承夙垂目,淺色的眸子眺向遠處。
“父皇,兒臣還有一事。”
“何事?”
“索性從相府搬回瑞王府還需要一些時日,兒臣目前在編著《山河志》第三冊,想去一趟通州,實地考察一下當地的地形地貌,風土人情。”
皇帝有些猶豫。
“通州近來不甚太平,你要不開了春再去?”
殷承夙薄唇輕抿。
“兒臣……不宜等。”
皇帝正在喝茶,聽到殷承夙這委婉的一句,差點被嗆住。
他這是在說自己本就活不長,是耗不起的。
兒子養到這麽大,關于他壽數的話題已經沒有那麽敏感,況且他自己也已經坦然接受,皇帝想了想,既然如此,便由他去吧,也不叫他落下什麽遺憾。
“罷了,你多帶些人手,想去便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