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想
終于,元錦下定決心。
無論如何,借個燈籠再走吧?
自己這樣絕對不是對他死纏爛打,主要天太黑了,回去也不安全呀?
而且……即便自己不能嫁給他,也要最後争取一下嘛,若他真的說讨厭自己,再放棄也不遲啊?
齊元錦,去吧!想想你以前煩他鬧他時的臉皮,這有什麽的?!被殷承夙趕出來難道還會比死更可怕嗎?你可是爲了生存!
爲自己加油鼓勁了好一陣子,元錦這才撸起袖子,一手拿着手爐,一手沿着疏風苑牆邊的樹攀爬上去。
這樹的樹枝最細的地方離疏風苑的牆頭差不多有一臂遠,小時候的元錦扒殷承夙的牆頭便是雙手爬到樹上,拉着樹枝蕩過去的。
可是,今天元錦隻有一隻手,因着寒冷也不想放下自己的手爐,于是她便想嘗試着直接跳到疏風苑的牆頭上。
雖有些武藝在身上,到底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從護國公府學來的,技藝不精,天又這麽黑,手裏還捧着個手爐。
因此,元錦雖然起跳的姿勢很完美,落地的姿勢卻很狼狽。
是的,她跳過頭了。
腳尖落到院牆另一邊的瓦沿上,還未踩穩,便順着瓦沿的積雪一同落入院中,結結實實的摔了個屁股墩。
好死不死,疏風苑打掃的還特别幹淨,地面上一層積雪也不見,屁股與冰冷的石闆親密接觸後,元錦半天沒緩過勁來。
“哎喲喲喲喲……”
元錦用氣音偷摸叫疼,以此緩解自己屁股的疼痛。
然而,疏風苑的護衛也不是吃素的,就元錦摔下來這一會兒,面前已經圍了五六個護衛。
一盞燈籠照到面前,元錦擡眸,是瑞王身邊的江流。
“唉,三小姐,你這是何苦?”
……
終于,元錦順利的進入了殷承夙的卧房,但代價慘痛到,她都想跟殷承夙借輪椅拿回去坐兩天。
打消了自己這個危險的想法,元錦放輕腳步,做賊般踱步到殷承夙床前。
他靠坐在床頭。
臉色蒼白,唇色淺淡。
長長的睫羽覆在眼睑上方,即使閉着眼,輪廓依舊溫潤清隽,恍若仙人,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不忍打擾這沉靜美好的畫面。
深色的絲被蓋到腹部,被子上還反扣着一本醫書。雖然肩上披着一件深黑色的大氅,但内裏卻隻有一件單薄的寝衣。順着他修長的脖子往下看,清晰的鎖骨在潔白的領口處若隐若現。
他真的,好白啊。
元錦伸出自己的手腕,偷偷在他的鎖骨處比了比。
元錦的白也是被從小誇到大的,見了她的人最常說的,便是好一個粉白的瓷娃娃。
可是即使元錦用自己最白的手腕與殷承夙的皮膚相比較,仍是稍遜一籌。
隻是,他的白同元錦不同,他是實實在在的蒼白,像雪,像霜,帶着一種朦胧的易碎感。
元錦還在感歎,略帶沙啞的嗓音便在耳邊平鋪直叙的響起。
“做什麽?”
元錦收回手,頓時有種偷了東西被抓包的尴尬感,她聲音弱弱的,帶着一絲軟意。
“你……又生病了?”
殷承夙直起身子,淺淡的瞳眸投到元錦身上,她穿的單薄,應是受了凍的,雖捧着手爐,仍能從她發紅的耳尖看出端倪。
殷承夙微咳了兩聲,淡淡回道。
“嗯。”
“那要不……你先别搬出相府了吧,等你病好了,再走?”
元錦來之前本來覺得自己有許多話想說的,可是,到了他眼前,反而一股腦的都給忘了。
“無妨,瑞王府有府醫随侍,而且……繼續住在這裏,于你們名聲無益。”
他将大氅攏了攏,擡起自己被上的醫書,繼續漫不經心的翻着。
見他提起名聲之事,元錦心道。
果然,他是覺得相府的小姐們聲譽不好。
出了這樣的事情,應當真的讓同住相府的他也感到蒙羞吧?有些躊躇的放下手爐,元錦蹲在他床邊,擡起眼看他,清澈的眸子睜得圓圓閃閃的,在燭光的照耀下,幹淨澄澈的像一隻鹿。
“瑞王哥哥,其實,我這次來……是有話要跟你說……”
元錦吞吐着,想要說出醞釀已久的話。
“嗯?”
殷承夙的聲音仍舊平淡,不過在尾音處,仍然微微上揚,帶着一絲勾人的慵懶。
元錦的思緒被這一聲好聽的鼻音打斷,腦袋空白了一瞬,磕磕巴巴道。
“我……我的意思是……”
“那個……”
“你看你病的挺重的……”
“或許……”
“你想沖個喜嗎?”
翻書的手指頓住了,緊接着就是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元錦連忙手忙腳亂的在房間裏找水壺,斟了一杯水,然後顫顫巍巍的遞上,兩頰已經因爲害羞而漲的通紅,再不敢多說一句話。
殷承夙咳夠了,接過她的水,唇抵杯沿,緩緩飲了一半,而後遞回水杯,拇指在唇邊淡淡揩過,而後自嘲般輕笑一聲。
“怎麽,你惦記上本王的遺産了?”
元錦愣了愣,支支吾吾道。
“也不是……我可能,或許,說不定……心悅你呢??”
真不是遺産的事兒。
自己的最初目的,隻是爲了活着啊。
隻是事急從權,即便沒有過追求人的經驗,眼見着目标就要跑了,元錦也隻能硬着頭皮直截了當的找他,回想起看過的話本,元錦終于磕磕巴巴搬出裏面的心悅兩個字。
殷承夙重新将醫書扣下,沉靜深邃的目光在室内的燭光下更顯得深不見底,他注視着元錦的眼眸,感覺這雙眼睛,還是如同六歲時初見她一般,終究是不谙世事的。
良久,他敲了敲床沿。
“江流,送三小姐回去。”
元錦眼見着江流攜裹着風雪走進來,直挺挺的站在那盯着她,年幼時數次被江流丢出門去的記憶浮現心頭,元錦有些慌了。
“可是……你還沒有回答……”
“不想——”
殷承夙清啞的聲線蓋住元錦的聲音。
而後一字一句的重複道。
“不想,也無需,任何人爲我沖喜。”
元錦張了張嘴,腦子裏卻已經沒有任何還能接上的話。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後來是怎麽拿起手爐的,爲何殷承夙的大氅最後披在她肩上?自己又是怎麽跟着執着燈籠的江流,一步一步走回去的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