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拒婚
聽見皇帝這樣說,元錦心裏放松了些,也敢壯着膽子直視大殿之上的皇帝了。
此刻,皇帝穿着一件黎色龍紋常服,親手研着墨,看似無意的說道。
“昨夜你家可不算太平,死了一位新扶正的姨娘,又連帶着她的母親和兒子也一并去世,想必忙活到很晚吧?朕執意叫你來,你可休息好了?”
元錦背脊微微緊繃,不過隻思索了一瞬,便老實答道。
“臨近新年出了家醜,讓陛下費心了,父親絕非刻意隐瞞,隻是那姨娘實在罪大惡極,臣女的母親……便死在她的手中。”
皇帝是何等人物?手眼通天,把控朝政,想知道一個臣子的家事簡直易如反掌,既然他這樣問,就說明手中已經掌握了确切的情報,不止相府,恐怕諸多朝廷重臣的家中,都是有他的眼線的,此時裝傻倒不如坦白些。
皇帝研墨的手頓了頓,哈哈大笑。
“你這孩子,朕不過是問問你累不累,你怎麽連你家的秘辛都告訴我了?齊明甫這個人,朕是信任的,他是中直之人,若非不得已,不會草菅人命。”
元錦心中松了一口氣,伴君如伴虎,皇帝問你什麽,你若實話說了,他便說我隻是随便問問,可你要是有所欺瞞,可能就是欺君之罪了。不過元錦還是配合的回道。
“父親因着有些事情嫌丢人,不願外傳,可是陛下威嚴太盛,元錦心中敬畏,便不知不覺就把父親給出賣了。”
皇帝執起筆,似乎在書案上寫着什麽,語氣漫不經心。
“你這孩子朕倒是看不透了,小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把朕的兒子氣的三天兩頭昏厥,哪兒那麽容易被朕吓到?聽說你最近在京城也是出名的很,風言風語幾番傳到朕的耳朵裏……”
“齊元錦,你該學會愛惜名譽才是。”
元錦俯首下拜。
“陛下明鑒,元錦在坊間的所有傳言,大部分都是不實之論。”
“朕知道,否則單是你當街割人舌頭這一條,朕就可以治你的罪了!朕的意思是,你得克己複禮,有一個好名聲,朕日後給你賜婚,也好想一些贊美之詞。”
元錦猛地擡頭。
“賜婚?陛下想将元錦賜給誰?”
皇帝幽幽的說。
“麗妃近日找到朕,說她娘家的侄子馮恪文今年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她滿觀朝上諸官的女兒,覺得最是喜歡你,便求到朕面前了。”
馮恪文?元錦不自覺的皺起眉頭。
那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麗妃的家世,在京城裏橫行霸道,欺男霸女。
十六歲的時候就納了三房小妾,整天的日子便是尋花問柳,賭博喝酒,想讓自己嫁給他?麗妃确定是覺得喜歡自己才這樣做的?
不過這也不難理解了,義王殷承翊從小養在麗妃膝下,齊元依如今便算是麗妃的兒媳婦,婆媳倆一對上,要是臭味相投,相談甚歡,麗妃幫齊元依收拾收拾元錦也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但元錦這輩子哪怕嫁不了義王殷承夙也就罷了,嫁馮恪文?永遠不可能!
“元錦感謝麗妃娘娘美意,請陛下千萬不要替元錦賜此婚事!因爲……”
還沒說完,昭明殿外響起一道明朗的聲音。
“父皇,兒臣來了。”
是太子殷承乾的聲音。
元錦從地上站起來,深深低着頭轉向太子。
“元錦參見太子殿下。”
殷承乾見父皇殿上竟然站着一名女子,穿着月牙白的衣裙,赫赤的披風,一舉一動娉婷袅娜,雖然低着頭,看不見容貌,但仍能看出,她似是與方才那些禦花園裏的女子氣質風韻都不盡相同,雖然站在那裏也是貴氣娴雅的,不知爲何又好像多了幾分灑脫和靈秀。
心中一動,莫非這是父皇給他内定的太子妃?她方才說什麽?她要拒婚?
表情僵硬了片刻,他隻黑着臉點了點頭。
他怎麽說也是當朝太子,竟然有女子會拒絕太子妃之位?莫不是看不上他這個人?
緊接着,就見這個自稱元錦的女子繼續轉過身對大殿上的皇帝說道。
“總之,元錦心有所屬,請陛下體諒,若有不敬,元錦願自行領罪。”
皇帝本還想笑着同她再多說兩句,見太子來了,便擺了擺手。
“罷了,此事下次再議,你先走吧,我同太子有話要說。”
元錦如獲大赦,再次向皇帝行了個禮,便若有所思着轉身離開。
雖然她還是很快的低下了頭,但她在轉身那一刻的容貌依然盡收太子的眼底。
殷承乾瞳孔微微震動,一瞬不瞬的盯着元錦離開的身影,緊張的捏起了拳。
江棠!
她就是江棠!
霎時間,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和莫名其妙的悲傷同時湧進太子的心田。
江棠在數日之前就寫信告知他,她本是女兒身,還告訴殷承乾,他會有機會在宮宴上看到她,從那之後,他回京的步伐才真的開始快馬加鞭。
幾乎每天他都睡不好覺,做夢都在想江棠女兒身會是什麽樣子。
如今他終于見到她了!可是他隻能裝作不識,而且,他還明明白白的從她的嘴裏聽到了心有所屬,甯願自行領罰的拒婚之言。
什麽意思?如果不是心悅他何必千裏迢迢趕往幽州襄助他?是不是他做錯了什麽事?所以她生氣了?
是因爲自己接受參加這場除夕宴,所以她覺得自己默認選妃之事,所以傷心了麽?
殷承乾頓時心中後悔萬分。
他早要是想到有這層機緣,這宮宴暗中選妃之事他就不該一笑置之,他的确對選妃之事沒有太大的興趣,可是若那人是江棠,他便是歡喜的。
他見過她聰慧機敏,勇敢果斷的樣子,如今知道她是女子,他怎會再把其他女子看在眼裏?
殷承乾自己一個人出神的想着,皇帝叫了幾聲都沒有反應,還是潘公公在他身旁拉他袖子提醒他,殷承乾這才回過神來。
“父皇,孩兒殿前失儀了!請父皇責罰。”
皇帝看着自己這個嫡長子,雖然他幽州之事辦的不錯,可是他不管怎麽看,還是覺得這個兒子,看起來沒有他的夙兒聰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