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姐，工作挺忙的。”

剛打開家門，黃小烨就見一個穿着休閑服，帶着眼鏡的男人坐在床邊，長相十分普通，一眼根本記不住。

他手邊還有一個公文包，看起來挺正派的，一點兒也不像放貸的，他的手上還捧着一杯熱茶，想來應該是媽媽泡的，看來兩人完全沒有什麽不愉快。

黃小烨問道：“怎麽稱呼？”

“趙鵬，叫我小鵬就行了。”趙鵬放下杯子，雙手遞上了名片，黃小烨一看，上面寫着他的職位，竟然是金融理财師。

黃小烨去閣樓把包一扔，下來直截了當地說：“我家什麽情況你也看到了，錢再等幾天吧，手裏沒現金。”

趙鵬重新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說道：“黃小姐，我來也是跟你交個底，你最好這兩天就還了，等到下周就不是這個價了。”

黃小烨問道：“什麽意思？”

趙鵬說：“我先給你解釋下這五百萬到底怎麽來的吧。”

黃小烨反問道：“不是你們高利貸利息疊的？”

趙鵬笑了，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大摞的合同：“您看看吧，這都複印件，留給你也成。”

黃小烨拿起合同翻了翻，看得觸目心經。

“一開始，你爸也就借了十萬，這錢拿身份證一壓就能借，上海戶籍别說十萬，一百萬都能借，你懂吧，”趙斌指着第一份合同，“然後他沒還，利息滾起來他換不上，這債就被轉到第二家公司去了，爲了還這十萬，他重新簽了合同，變成欠二十萬，然後又還不上，債就滾到第三家去了……”

“你是第幾家？”

趙鵬說：“第五家，如果你再不還，轉到下一家，這盤子就爆了，這是我們行話，意思就是要把房子給端了。”

黃小烨說:“你當我傻吧，十萬，10%的利息就一萬，爲什麽要借二十萬？你們說是借二十萬，隻會給一半的錢吧。”

趙鵬說：“這你就要問你爸了，但是合同是他白紙黑字簽的。”

黃小烨翻了翻借貸合同，條款都十分清晰，利息隻有10%，并沒有超過國家規定的點數，一點兒把柄都抓不住，就算鬧到法院上，基本也很難翻。

趙鵬又補充了一句：“我們也都有銀行流水，視頻也有，證明你爸爸是親手拿到了這些錢。”

黃小烨心涼了一半，現在這些放貸公司都已經學成了人精，招了不少法律顧問，滴水不漏，就地吃人。

但最讓人歎息的還是她那個不争氣的爸爸，簡直是要把家裏人逼死。

黃小烨無奈地說道：“但我手裏是沒現金，一有錢就會還你。”

趙鵬說：“你爸這個盤子，不少公司都看着，知道你這裏就要拆遷了，都眼熱着呢，其他公司比我們厲害的多着了，我們算圈子裏比較文明的了。”

他這話說得到這份上，黃小烨也明白了，這筆債務如果不在這裏了結，看來她們娘倆就徹底沒好日子過了。

黃小烨說：“我爸人在哪裏？”

趙鵬擺擺手道：“不知道，我們是合法公司，不會押着人的，他應該是自己不敢回來吧。”

黃小烨翻了個白眼：“别給我來這套，你們肯定有辦法能聯系上他，我給他還錢沒問題，讓他把離婚證跟我媽領了，我會請律師寫離婚協議，讓他自願放棄房産。到時候你跟我們一起上民政局，一手拿證，一手還錢，記得開收據。”

“啊？”黃小烨的媽媽在一旁張大了嘴，卻被黃小烨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趙鵬收回了合同，塞到公文包裏，贊歎道：“黃小姐思路清楚，真是厲害，我會把話帶到的。”

黃小烨說：“周五，周末民政局關門。”

“好，那我先走了。”

趙鵬喜笑顔開，拿起公文包走了。

媽媽在背後唉聲歎氣：“真要離婚啊？我都一把年紀了，不太好看吧。”

“五百萬，你當我是印鈔機嗎？”黃小烨轉頭看向媽媽，“這錢就當我買個清淨，以後他就算死在家門口我都不管！”

媽媽抹着眼淚說：“小烨啊，他是你爸爸呀！”

黃小烨說：“這樣的爸爸我甯可不要。”

趙鵬的确說到做到，第二天就來了電話，說她爸爸答應了，周五下午兩點在民政局見。

黃小烨找了律師起草了離婚協議書，寄了過去。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但這東風未免也太難了一點。

黃小烨查遍了自己的卡，加上信用卡可以提現的，加起來也不過三十來萬，錢這兩年都花在給媽媽治病上了，加上她吃穿用度并不節約，哪裏來的存款。

她打了個電話給Tommy，想要預支工資，結果Tommy爲了躲簽約，連電話都不敢接。

黃小烨拉開抽屜想要找一下名片夾，忽然看到了裏面一張銀行卡。

那是下個月的訂單款，裏面最大的一筆是韓總的款項，他是做出口貿易，常年不在國内，在上海新買了一套少見的中環獨棟别墅，在黃小烨的推薦下訂購了一批十分有特色的家具，尤其是一組MOOOI品牌的白底德式手繪五彩組合櫃，擺在太過寬敞的别墅裏也絕對能撐得住，且色調也不像其他木質家具會顯得太沉悶，而且整套家具都是在訂貨後開始制作，每一件都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不看價格的話，絕對是提現品位的利器。

最重要的是，這批家具需要半年到一年的制作周期，就算稍微拖沓一點兒工期，客人也都會諒解。

黃小烨心一橫，将卡揣進口袋裏。

趙鵬帶着黃立民如期而至。

半年沒見，黃立民看起來過得還挺好的，除了頭發又白了一些，精神狀況完全沒有大礙，還是一副老流氓的樣子，手上的香煙都沒斷過，還和趙鵬有說有笑。

媽媽身體不好，黃小烨借了一個輪椅推着媽媽過來，黃立民絲毫沒有愧疚感，還抓着媽媽的輪椅問道：“秀娣啊，能不離婚嗎？我以後不會了。”

媽媽回頭看了黃小烨一眼，黃小烨直接說道：“不離不還錢。”

趙鵬笑了：“老黃啊，你這女兒還真是強勢。”

黃立民指着黃小烨的頭罵道：“你這宗桑，養你這麽大，反過來逼爺娘離婚啊？”

黃小烨說：“你養過我？我怎麽不知道。”

黃立民說：“看我刮死你！”

說着就要順勢抽一個耳光，黃小烨直接一腳揣在黃立民腿上，黃立民一個踉跄站不穩，被趙鵬扶住了。

媽媽坐着輪椅拼命往前擋住他：“你要幹什麽！要打女兒先打我！你打死我吧！”

趙鵬懶得看這一家人鬧騰，拉住了黃立民說：“快點兒進去吧，拿的号要到了。”

黃立民還是忌憚趙鵬，隻能罵了幾句髒話，還是走了進去。

一行人走進民政局，在公證員的面前，黃立民還不死心，挽着媽媽的手說道：“秀娣，我真的知道錯了。”

媽媽也回頭說道：“小烨啊……”

黃小烨回頭看着趙鵬：“再拖我就不還了，我有的是辦法帶我媽出國，到時候你們房子和錢一樣都拿不到。”

趙鵬笑嘻嘻地看着黃立民：“老黃啊，你别讓我難做啊。”

黃立民狠狠瞪了黃小烨一眼，在協議上簽了字，媽媽也無奈地簽下。

随着鋼印一落，兩份離婚證終于放在了台面上。

黃小烨也立刻手機轉賬，趙鵬将收據和債務合同原件全部交到了黃小烨手裏：“黃小姐，祝未來一帆風順。”

“謝謝。”

黃小烨拉着哭得稀裏嘩啦的媽媽走了出去，隻留下拿着離婚證一臉陰翳的黃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