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姜評論道：“這是壓榨童工。”
他想了想，又說：“不對，你也不是童工。”
林疏又看了一眼黃小烨的消息，表情有些不悅。
馮姜問道：“怎麽，女魔頭給你的活很難嗎？”
一轉眼，馮姜對黃小烨的稱呼已經從“女老闆”變成了“女魔頭”。
“不難，”林疏說道，“她讓我直接拿最早一版的方案給她。”
馮姜在沙發上抱着枕頭翻了個身：“那不是最好了，都不用你再幹活了。”
林疏說：“你一個堂堂華美的設計系學生，都沒有一點兒設計師的自尊心嗎？”
馮姜吐槽說：“設計也太難頂了，畢業設計我還一點兒想法都沒有呢，導師天天要咱們創新，我們人類都存活那麽多年了，哪裏有那麽多的新可以創啊？”
他一邊吐槽一邊扭，林疏都被他逗笑了，說道：“說得還挺委屈，那你畢設就準備搞成演講？”
“沒，”馮姜笑嘻嘻地說，“我打算做一點不一樣的，但想法不太成熟，等我差不多有雛形了再告訴你。”
“行。”
馮姜又突然感歎道：“講真，學校裏總說我們會大放光彩，但大家實習了以後大家都認清現實了，哪裏有什麽遠大的前途，設計這行能成功的人真是鳳毛麟角，其他都隻是闆磚民工而已，華藝他們都說打算轉行呢。”
林疏當然也明白他的顧慮，他說道：“會有辦法的。”
“你當然有辦法啦，你都拿了好幾個獎了，女魔頭又器重你，”馮姜說，“我們這些學渣都沒法和你比，隻能期待一位富婆解救我了。”
林疏說：“富婆不是已經出現了嗎？”
馮姜十分感興趣地問道：“誰？”
“薛果黎。”
馮姜一聽到這個名字，頓時興緻大減：“你可得了吧，她喜歡的可是你，我在她眼裏就是個工具人，她對我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林疏也不搭理他，依舊在客廳裏繞着圈，默默思考着已經被擠壓成最小面積的衣帽間怎麽才能再解約一點兒空間。
馮姜說：“你行了沒有，别轉圈了，頭都給你轉暈了。”
林疏忽然覺得靈光一現，像是有什麽念頭在腦袋裏炸開一樣，他突然說道：“你真是個天才！”
馮姜雖然有些高興，但還是疑惑不解地指着自己：“我……我嗎？”
“就是你，如果設計成環形的，不就解決了嗎？”林疏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指憑空畫着圈，仿佛那有一張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圖紙。
“你在說什麽？”
馮姜的問題卻沒有得到解答，隻見林疏直接撲進了自己的房間裏，仿佛下一秒那些思路就會從腦海裏被删除一樣，急不可耐地想要畫下來。
馮姜“啧”了一聲，輕聲道：“又來了，真是一個設計癡。”
林疏仿佛就是爲設計而生的人，一旦他有了思路，就仿佛完全進入了另外一個次元，旁邊發生的所有事仿佛都和他沒有關系。
馮姜歎了一口氣，忽然又看到了薛果黎的轟炸消息。
“你是不是皮癢了？爲什麽不回我消息？”
馮姜心想，誰敢回你的消息啊大小姐。
“我不逼問你林疏工作室在哪裏了，隻要你老實告訴我他在做什麽案子就行。”
看到這條消息，馮姜松了一口氣，心想隻要不暴露林疏地址就沒關系了吧，在手機上一五一十回複道：“他在做一個衣帽間的設計。”
薛果黎想都不想，把消息直接轉發給了尚佳。
“衣帽間？”尚佳皺眉，“她是賊心不死嗎？難道還想回來分櫥櫃的一杯羹？”
不行，絕對不能讓她得逞。
尚佳想着，将早就準備好的東西發了出去。
黃小烨拖動着鼠标，來回轉動着面前的3D模型。
之前那個最小型的衣帽間，兩側的衣櫃都是拉門式的櫥櫃，導緻必須留存至少兩邊櫃門能同時敞開的空間，于是這個衣帽間的空間設計已經成爲了物理上最小的可能，想要再節約空間根本是不可實現的，難怪此前那名設計師都趾高氣揚地說這個房子除非砸掉承重牆，不然根本沒有辦法做成衣帽間。
“可旋轉的壁櫥，就沒有這種困擾了，真不愧是你。”黃小烨對此贊不絕口。
原來林疏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把兩邊的櫥櫃全都換成旋轉式的設計，這樣就沒有了櫃門的障礙，而且無論是放在多裏面的衣物都能方便快捷地拿取，可謂是一舉兩得。
但身爲設計師，林疏卻潑了下涼水：“但這樣會多幾個旋轉軸承，成本可能會上去，而且産品的使用年限也會有上限，我一時間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解決。”
黃小烨想都不想，直接說道：“這有什麽關系，當下好用就行了，人都是短視的。”
林疏皺眉道：“你不能這樣想，我認爲設計最重要的不是美，而是用，你的設計作品是大家愛用的、也是耐用的，這才是我想要做的。”
黃小烨被他說得頭疼：“你年紀輕輕的，怎麽條條框框就那麽多，那你告訴我這應該怎麽辦？”
林疏走到黃小烨身後，伸手去拿鼠标，黃小烨立刻放開鼠标，往邊上一靠，這才意識到兩人的距離有些太近了。
雖然覺得氣氛有些怪異，但也并不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畢竟兩人年齡差距足夠大，資曆也天差地别，都這把年紀了，雖然恨嫁，但如果什麽事都往男女關系這方面扯，也太離譜了。
林疏把圖紙放大，點到了旋轉軸承的位置，說道：“這個要是能用到最好的軸承，那壽命肯定能提升很久，幾年内也不需要養護……”
黃小烨聽明白了，說道：“你給我打住，還最好的軸承呢，你是不是想說BLUM的軸承？你知道這玩意兒多貴嗎？我們要做多少衣帽間才能降低成本？”
林疏被黃小烨一連串的靈魂拷問問得啞口無言，放低了音量說：“談合作不是你最拿手的嗎？”
說着還用有些可憐的眼神看了黃小烨一眼。
原本兩人貼得就夠近，這麽近的距離看，爲他原本就好看的臉龐更平添幾分無助。
就像在撒嬌似的。
黃小烨歎口氣，看着圖紙問道：“一定要這家的？”
“他們的軸承是最好的，特别順滑。”林疏說“順滑”二字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音節，像是在形容愛吃的巧克力一般，表情格外的愉悅。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喜歡這些東西。
黃小烨隻能無奈地說道：“我去試試吧。”
“謝謝老闆。”林疏喜出望外，竟笑出了聲。
他平日裏表情并不多，見人也總是擺出一副高冷的樣子，現在突然笑起來還真讓黃小烨有些不習慣。
但又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BLUM之前黃小烨也不是沒有打過交道，雖然要花些功夫，但也不是不能實現。
不過就爲了這一個軸承去談合作似乎有些虧，黃小烨露出一個算計的笑容：“就沒點兒别的好處嗎？”
果然馮姜說得對，黃小烨這個女人真是個女魔頭。
林疏立刻言辭拒絕：“我沒錢。”
“我當然知道你沒錢，”黃小烨說，“你就沒有也能拉來做設計的同學嗎？”
林疏明白了：“你想招我的同學？”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馮姜，他之前實習了一陣子，說是打算自己開店，就辭職了。
黃小烨反問他：“難道你不想和你的同學一起工作嗎？好朋友一起上班應該連加班都很開心吧？”
林疏說道：“可是你這個破公司感覺随時都會倒閉，我怎麽能拉我的兄弟進火坑？”
雖說他說得似乎是實話，但還是令黃小烨有些不悅，她說：“你兄弟是比你嬌貴還是怎麽的，爲什麽你能幹他就不能？就算是看在你面子上他也應該來啊，但是我事先說好啊，他工資肯定比你低。”
林疏說：“怎麽可能會來，他不稀罕這種活。”
黃小烨自信滿滿地一笑：“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原本林疏覺得絕無可能，沒想到話問出口了以後，馮姜竟然欣然同意。
“好呀，什麽時候上班？”
林疏愣了下，問道：“你不是說她是女魔頭嗎？”
馮姜說：“女魔頭有什麽關系，又不是不發工資，對了話說回來，工資多少啊？”
林疏更不明白了：“你前幾天不還說要自己開店？”
“開什麽店啊，這年頭十個人創業十一個賠，不知道嗎？”馮姜振振有詞，又問道，“啥時候能上班啊？我的才華已經急不可耐了。”
“……”
林疏隻能感歎人果然善變。
第二天，林疏就帶着馮姜去見黃小烨。
馮姜平時看着不像個正經人，今天竟然一身西裝革履，頭發也全都一絲不苟地梳成了背頭，和平日裏判若兩人。
林疏有些意外：“行啊，人模狗樣的，這是要幹什麽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今天結婚呢。”
馮姜笑着說：“女魔頭這麽器重你，又要招你同學來，八成是喜歡年輕的肉體，小奶狗這個人設你已經占了，我決定走一條你走不了的小狼狗路線。”
林疏愕然：“我是小奶狗？”
“你看看你，”馮姜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指着林疏的眼睛說，“雙眼皮，大眼睛，透露着無辜。”
指着臉頰：“白皙的屁股，充滿膠原蛋白的臉，天然呆。”
指着鼻子：“鼻子十分挺拔，看起來人畜無害。”
最後指着嘴唇：“這麽仔細一看的話，竟然很性感，這麽高的顔值，怪不得女人都喜歡你，以前不是說有些男人，下至八歲，上至八十歲的女人都能搞定嗎？我覺得你就是有這樣的天份。”
林疏無言以對。
快到公司了，馮姜還在叨叨個沒完：“女魔頭都已經三十二了，臉上應該有不少歲月的痕迹吧？你……”
林疏早就聽到了身後“哒哒哒”的高跟鞋踩地闆的聲音，推了推馮姜，後者卻完全不爲所動，還在說個沒完。
黃小烨走到門邊，用鑰匙打開公司門，連眉毛都沒擡一下，輕聲說：“既然那麽關心我能否青春常駐，那之後就好好工作讓我買護膚品。”
馮姜吓得立馬道歉：“我沒那個意思，我就是皮了一下。”
黃小烨對他回眸一笑：“沒事，我也就是皮一下。”
等她走遠了，馮姜這才回過神來，問林疏：“她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老啊，好年輕啊，而且氣場也太強了吧？”
林疏說：“我也沒有說過她老啊？”
馮姜忽然仰天長嘯：“看來我的小白臉夢有望了，如果是小烨姐這樣的富婆，我絕對能下得去手！”
林疏說：“你不如先擔心下自己能不能面試成功吧。”
馮姜驚吓不已：“還要面試？我不是關系戶嗎？”
然而黃小烨并沒有面試馮姜，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直接了當地說：“你給林疏做下手沒問題吧？”
“他……”林疏剛想說什麽。
馮姜立刻點頭如搗蒜：“那簡直是太沒問題了，我在華美就是他的禦用助手，什麽活我都得心應手，來來林大師，需不需要我現在就爲你端茶送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