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建國打了一下午牌,叼着煙回家,剛進門,就見家裏亂得一團糟,桌上櫃子的東西全都落在地上,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心下一涼,還以爲家裏進了賊。
鞋都沒脫,他就跑到卧室,就見莉莉在一大堆雜物裏坐着,表情冰冷得仿佛另外一個人,嘴角一點兒笑容也沒有。
她臉上的妝已經花了,黑色的眼線順着淚滴挂在臉上,顯然是剛剛哭過。
“這是怎麽啦?”彭建國趕緊走過去,想要把莉莉扶起來。
沒想到莉莉突然擡腳狠狠踹了他一下,說道:“滾!騙子!”
彭建國沒站穩,直接一屁股摔在地上,都給摔糊塗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也有些生氣了:“好端端的,我回來還以爲遭賊了,幹嗎把家裏搞成這樣,日子不要過啦?”
莉莉冷冷地說:“我今天和小姐妹吃午飯,她說現在的老頭可精明精明了,把房本都挂在自己孩子名下,就是防着女人。”
這話一講,彭建國就覺得掌心冒汗了。
“我還說我家老頭不會這樣的,你對我可真心了,”說着,莉莉就從身後掏出一本房本,怒道:“沒想到這上面寫的明明白白的,就是你兒子的名字!”
彭建國立馬說道:“莉莉你聽我說啊,不是你想的那樣……”
“白紙黑字的,你倒是放幾個屁給我聽聽!”莉莉拿起手邊一切可以拿起來的雜物,都往彭建國身上砸過去,“垃圾!狗男人!去死吧!”
彭建國急忙握住她的手:“别鬧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都講給你聽!”
莉莉慢慢放下了手裏的東西,委屈地說:“你說吧。”
翌日,黃小烨接到了彭宏的電話。
彭宏情緒激動,在電話裏斥責:“你到底在幹什麽?不是之前都說了你的設計師能搞定老頭子嗎?爲什麽老頭又來我家大吵大鬧了?”
黃小烨從手機裏還聽到了彭建國在那裏大吼。
“我要什麽你們聽不懂嗎?”
緊接着就是劈裏啪啦摔東西的聲音。
黃小烨撓了撓頭,問道:“彭宏,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我們本來都搞定你爸了,就隻差他那個女朋友點頭,就可以開工了。”
彭建國和劉慧拼命吵架,聲音太大了,彭宏一手捂住自己的另一個耳朵,說道:“老頭今天先過來說對我們找的裝修公司不滿意,然後還要我改房本名字,我都快被煩死了。讓你們糊弄一下他都不會嗎?當時不是都拍着胸脯說沒問題嗎?”
黃小烨無奈道,想着隻能說實話了:“彭先生,您父親鬧的根源到底是不是裝修您心知肚明,他從始至終都對裝修沒有意見,隻是想改房本名字而已,這一點無論我們如何努力都是無濟于事的。”
電話那頭的彭宏像是被戳到了要害,一下子暴跳如雷:“你在胡說什麽,我做事不需要你教我,我事前沒有和你提過情況嗎?我讓你把這個事好好搞定,不要給我添麻煩,讓老頭早點住進去不就完事了?不知道你們這些人都是幹什麽吃的。”
黃小烨突然抓住了一個重要的信息,她立刻說:“我懂你意思了,您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就來。”
黃小烨拿起風衣就要走,林疏眼尖地看到了,問道:“去哪兒?”
“今天這是刮了什麽風啊?你從來不問的,今天竟然開始關心我去哪裏了,”黃小烨笑嘻嘻地道,“彭建國又去彭宏家裏鬧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疏皺眉道:“鬧的原因呢?”
“先走再說吧。”黃小烨說。
馮姜已經像幽靈一樣,飄到了兩人身後,小聲問道:“在嗎?看看我?我們公司裏還有一個人呢,我要不要一起去呢?”
黃小烨和林疏全都默契地沒有理會他,林疏轉身去作爲上拿了外套和一個腰包,一起走了出去。
林疏的外套挺顯眼的,是紅黑拼接的,很是紮眼,黃小烨多看了幾眼。
進電梯的時候,林疏穿上了外套,黃小烨就借着機會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疏的穿着。
他好像比平時穿得更加注重了一些搭配,之前還是黑白灰三色多謝,今天竟然穿上了主色紅色的一身,顯得他更爲英俊,黃小烨說道:“比之前穿得好看多了,還搭了一個包啊,怎麽,今晚有約會?”
林疏立刻說:“沒有。”
黃小烨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也沒搭理,笑着說:“行吧。”
林疏卻又重複了一遍:“是真的。”
黃小烨看了他一眼:“我沒說不信啊?”
林疏的表情卻有着明顯的不悅。
黃小烨卻更搞不明白了,這人在不高興啥呢?
算了,反正他經常這樣。
聽完前因後果,林疏問道:“你也知道症結是房本名字,我們現在去有什麽用?”
黃小烨說:“因爲彭宏說的話提醒我了。”
林疏說:“我不明白。”
黃小烨說:“别人給我介紹彭宏的時候,說他早年投資很成功,買了不少房産。”
林疏說:“然後呢?”
黃小烨說:“現在上海有限購的,如果他不把之前所有房子都抛售了,是沒有辦法再買房子的,但是他卻可以把這麽一個珍貴的買房額度交給這樣一套不怎麽貴的房子。”
林疏不解:“我怎麽越聽越糊塗了。”
黃小烨說:“還沒聽懂嗎?林疏,你仔細想想,房市也沒有崩塌,彭宏卻已經把房産全都抛售了,你說這是爲什麽?”
林疏有些不确定:“投資?”
黃小烨笃定地說:“不是投資就是還債,反正錢肯定花了,所以在給彭建國買房前,彭宏家已經捉襟見肘了,他沒有辦法把這套房子直接給彭建國,因爲老婆一定會和他吵架的。”
林疏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的要求那麽奇怪,看來他是夾在老婆和老爺子之間,實在沒有辦法搞定。”
黃小烨說:“彭宏有句話是這麽說的‘讓他早點住進去不就行了’,他就是希望老頭子能乖乖住進那套房子裏,不然家裏應該沒法擺平了。”
林疏說:“但我還是不明白我們現在過去的意義。”
“我們啊,就是潤滑劑。”黃小烨笑道。
饒是知道一家人都在吵架,但林疏實際看到這個場面的時候,還是震驚了。
滿地都是碗碟盤子的碎片,牆壁地闆上還有很多不知是咖啡還是果汁留下的污漬,無論是用“一片狼藉”或是“一地雞毛”來形容,似乎都不爲過。
黃小烨也被這個場景震懾到了,咽了口口水。
彭宏站在玄關處,手裏拿着煙,正在狠狠地抽着。
房内是女人撒心裂肺的怒吼聲,配上彭建國的咒罵聲,像是一場已經開幕的滑稽戲,沒有人願意相讓。
“不要臉的老吸血鬼!眼睛裏隻有錢!你想要這套房子除非我死了!來呀!你殺了我呀!”
“兒子孝敬老子天經地義,關你什麽事?我早說了你這個女人别有居心,是不是就想霸着我兒子的财産然後和他離婚?”
“我都給他生了個兒子你說我圖他錢?”
“誰知道你心裏打的什麽如意小算盤?”
彭宏看到來人,一句話都不想說,眼神裏充滿了疲憊。
在自己的父親和老婆大打出手的這一刻,這個男人成爲了這個世界上最無助的人。
黃小烨蹲下身,說:“我們進去的确可以平息這一次争吵,但這種事一定會再次發生的,你不打算一次性解決嗎?”
“怎麽解決?”彭宏擡頭問道,“總要有一個人讓步的,你看這個水火不容的樣子,誰肯讓步呢?”
黃小烨說:“看你更想要偏袒誰了。”
彭宏回頭看了一眼,一個是雖然不肯服老但年事已高的父親,還有一個蓬頭垢面操持家務的發妻。
“我想你肯定心裏有答案了。”
黃小烨起身,對林疏示意了一下,兩人走了進去。
盡管已經撕破臉皮,但看到外人,彭建國和劉慧還是一下子停了下來,彭建國手裏原本握着的茶盞也放了下來。
畢竟都是成年人,面子還是要的。
彭建國看到來人,疑惑道:“你們怎麽來了?”
“噢,來給您兒子送最終版方案來了,這位是……彭先生的愛人吧?”黃小烨看向了劉慧。
劉慧急忙回過頭去,理了理自己的發型,然後轉身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你們好,我叫劉慧,一點小矛盾,見笑了。”
黃小烨搖搖頭:“沒事沒事,我們什麽都沒看到。”
林疏把方案放到了彭建國的手上,翻開到幾頁标了紅筆的:“這些都是您愛人着重強調要修改的地方。”
劉慧立刻捕捉到了關鍵字,一下子回過頭:“愛人?什麽愛人?”
彭建國立刻心虛地低下頭,眼神躲躲閃閃,對着林疏拼命使眼色:“你瞎說什麽呢,我早就離婚了,哪裏來的愛人?”
林疏疑惑道:“莉莉不是您的妻子嗎?你們不是說要結婚了嗎?”
劉慧冷笑起來:“我算明白了,怪不得死皮賴臉要房子呢,原來是還想要結婚呢?你這老不羞的,你都幾歲了啊還這麽不要臉啊?都幾婚了還想要搞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