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很自覺地回了自己房間，方未來去洗手間裏換了衣服出來。
她比外表看起來的還要消瘦一些，穿上了黃小烨的衣服，肩膀上都有些挂不住，胸前還空落落地垂下一大片。
方未來走出來的時候，有些局促不安：“黃姐，你這衣服我好像不太适合。”
黃小烨走到她身後，拿了幾個發夾幫她将衣服别了起來。
衣服頓時合适多了。
方未來有些驚喜地說：“黃姐，你真的太能幹了，感覺你做什麽都很厲害。”
黃小烨說：“别調侃了，要不是我睡過頭了，你也不用這麽狼狽。”
方未來忍不住問道：“黃姐，剛才那個女孩子真的和林疏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嗎？”
黃小烨立刻避而不答：“他的事我怎麽弄得清楚啊，你要是感興趣，得自己問他。”
方未來面露難色：“我不知道怎麽問……”
“那我幫你一把，”黃小烨說，“隻要你幫我一個小忙。”
門外則是另外的修羅場，林疏一走出去，就看到馮姜在被薛果黎摁着頭錘。
林疏靠在牆邊，問道：“薛果黎，你到底鬧夠了沒有啊？到底要我給你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
薛果黎有些不甘心地看着林疏：“難道你忘記了……”
林疏有些無奈地說：“你過來，我們說清楚。”
薛果黎知道他要說什麽，往後倒退了一步，搖搖頭說：“不要。”
林疏一把拽着她到過道裏，薛果黎喊了幾聲“馮姜”，馮姜剛湊上去，又被林疏犀利的眼神吓退了，這下左右爲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林疏把樓道的門合上，薛果黎有些委屈地說：“你弄疼我了。”
林疏說：“我根本沒用力，還有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說了，大學第一年你爸資助我學費我真的很感激你，但這後來幾年我賺了錢想還你錢，你卻怎麽都不肯收，每次都以資助我爲由，要我陪你蹦迪，陪你去唱歌，我哪次沒有依你？但什麽事都有限度，我現在是在工作，能不能收下我還的錢，然後不要打擾我？”
薛果黎有些不服氣：“那你一直不給我聯絡，我也沒有辦法啊。”
林疏說：“我們之間沒什麽關系，我并沒有必要向你透露我的行蹤。而且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們以後保持距離吧。”
說完這句話，他就拉開了門走了回去。
薛果黎如遭雷劈，立馬追了上去，大吼道：“你喜歡誰？是剛才和你一塊兒的那個女的嗎？她到底是誰？”
“不可理喻。”林疏直接回到了房間，将門牢牢關上。
黃小烨就在這個當口無意中打開了門，把這全過程都聽了一個遍，急忙心虛地把門合上，生怕被人發現了。
剛才聽到的話始終在她耳畔流轉，萬萬沒想到林疏竟然會親口承認自己有喜歡的人，他說的人……該不會是自己吧？
黃小烨有些慌亂地靠在門背後，隔着一扇門，薛果黎還在歇斯底裏地敲着門。
方未來聽到噪音走過來，有些擔心地看着黃小烨：“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黃小烨急忙把她拉回房裏，說道：“沒事，一點兒小問題。”
方未來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那我們快走吧，要不然等會兒遲到來不及了。”
黃小烨拉住她：“不行，現在我們出去恐怕會有一點兒麻煩。”
門外又傳來了巨大的嚎哭聲：“林疏！你出來給我說清楚！！！”
方未來也被這個聲音震懾住，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黃小烨笑着說：“你現在出去恐怕不太好，還是等一會兒吧。”
“可是時間已經……”
黃小烨說：“你給程意年打個電話，我來給她說。”
方未來有些不解，卻還是照做了，撥通了手機之後說明了一下情況，就把手機遞給了黃小烨。
黃小烨直接開門走到了樓道裏，薛果黎全然沒注意到黃小烨，極力地拍這門，歇斯底裏地大吼大叫。
這一切都被程意年聽得清清楚楚。
“都聽到了吧？”黃小烨走到電梯門口，摁下了電梯鍵，“這個女孩可不是一般人，是盛意集團的千金，驕縱任性，她現在把方未來當成情敵，肯定不會放過方未來的。以前被她整過的女孩可不是一個兩個，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電話那頭的程意年愣了下，明顯慌了，問道：“那怎麽辦？要不要給她解釋一下，他們沒什麽的。”
黃小烨煽風點火：“薛大小姐可不是講道理的人，我挺了解她的。”
程意年說：“黃老闆，你幫幫我吧，方未來媽媽挺早就不在了，我就跟她半個媽媽似的，從小看着她長大的，可不想她出什麽事。”
黃小烨笑起來：“你别緊張，大家把話挑明了說吧，方未來喜歡林疏，我們有眼睛都看得出來，我可以促成他們。要是你舍得讓她離開成都，你就讓她直接來我這裏上班，每天和林疏朝夕相處，指定能成。”
程意年問道：“那薛大小姐怎麽辦？她肯定會找麻煩的。”
“有我在呢，别擔心，不會有事的。”黃小烨這樣說道。
程意年有些過意不去：“欠你這麽大的人情怎麽好意思？”
“我有另外一些事挺想知道的……”
黃小烨輕輕壓低了聲音：“你有沒有想過離開蒙總自己單幹？”
電話那頭的程意年聲音一窒：“這……”
“你不用驚訝，我知道蒙總對你不錯，但是他那裏靠訂單量壓低的報價，硬要你這裏一碗水端平，兩邊人工都不一樣錢，這怎麽端得平？”黃小烨沒等程意年反應，繼續說道，“我也不是讓你真就翻臉不認人，我們完全可以和他談合作。成都這一塊兒的盤子怎麽做就這麽一點，還不夠塞牙縫的，爲什麽不直接來上海，我們把江浙滬的訂單全吃了，那才是大蛋糕。”
程意年說：“蒙總的脾氣……你讓我考慮下。”
黃小烨說：“希望你不要考慮太久，我這個人行動力很強，也很貪心，你如果不想合作，那我就去找别人。”
說着就要挂斷電話。
“等等……”
程意年在電話那頭說：“我答應了。”
“一下子又那麽爽快了？”黃小烨問道。
程意年說：“因爲我和你一樣，我也貪心。”
黃小烨輕聲笑道：“兩個貪心的女人，能不能這個行當重新洗牌呢？”
薛果黎鬧了一會兒，就被酒店服務生請離了。
黃小烨帶着方未來從側門溜出去了，完全沒有通知林疏。
等林疏出門看的時候，薛果黎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搞定了酒店，又回到在林疏門口，他剛一開門，立馬就把門關上了。
大概是喊累了，她就蹲坐在林疏門口。
她最近瘦了不少，遠遠看去，像是個離家出走無家可歸的小孩。
馮姜從樓下漢堡店買了一點吃的遞給她，薛果黎卻視而不見，他隻能悻悻地收回來，說道：“給你放邊上吧，餓了就吃。”
馮姜剛想走，薛果黎忽然伸手拉住他。
他低下頭，就看到薛果黎一臉沮喪：“我是不是挺煩人的啊。”
馮姜歎口氣，坐到她邊上：“道理你都明白，喜歡這種事強求不來的，你怎麽就那麽愛較勁呢。”
薛果黎喃喃道：“你也說了啊，喜歡這種事是強求不來的，我也沒辦法啊。”
馮姜心裏也默念了一句。
誰不是呢，我也沒辦法啊。
等馮姜把薛果黎勸走，天都快黑了，林疏給黃小烨發了信息，黃小烨半天也沒回。
應該是生氣了吧？畢竟是因爲他的關系耽誤了工作。
林疏心裏過意不去，寫了很長一段道歉信息，但發了出去好久還是沒有回信。
總覺得心底的位置像是在被人撓癢，怎麽都平靜不下來。
林疏打開了随身攜帶的手冊，拿出裏面的鉛筆開始畫一些簡單的塗鴉，以往這個時候，無論有多麽煩心的事，他很快都能抛之于腦後。
可今天，已經畫了三頁塗鴉，林疏還是覺得煩躁不安，眼睛不斷往一旁的手機偷瞄。
爲什麽還沒有回信息？
這麽生氣嗎？
要不要給她打一個電話？
念頭一個一個地冒出來，卻都被他摁下去。
太唐突了，她可能正在忙。
但這都晚上了，就算是工作應該也結束了。
應該真的生氣了吧。
程意年帶着黃小烨去了一個特别的飯局。
在座的幾位一看就不像是經常應酬的，穿得十分随意普通，年齡也都在四十開外，有好幾個甚至明說自己今天不能喝酒，是開着車來的。
黃小烨明白，這是程意年表達誠意來了。
趁着去廁所的檔口，程意年給黃小烨直接挑明了說：“這幾個都是我和蒙總創業開始就壓箱底的廠子裏的技術骨幹，我們如果想單幹，沒他們可不行。”
黃小烨有些不解：“那他們爲什麽都在成都？不是應該在武漢嗎？”
程意年讪笑一聲：“别看蒙總長得傻乎乎的，人可不傻，我們這一批人都是最早跟着他的，他怕我們擺脫他單幹，這幾年陸陸續續把我們派到各地，美其名曰讓我們幹分公司，其實就是把我們從一線調開，外面的幾個分公司今年都倒得差不多了，隻有我這裏還算能活下去，所以這些人最後都到我這裏了。”
黃小烨也有些擔憂：“離了廠子那麽久，他們還靠得住嗎？”
程意年笑了：“怎麽可能離很久，他們也閑不住，我們分公司也要活啊，所以也在搗鼓一些小家具單子，做得還是很精細的，你要去實地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