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記憶一段段浮現出來,黃小烨有些恍惚,面前依舊是記憶裏那張臉龐,歲月似乎沒有梁頤的臉上留下什麽痕迹。
霎時,黃小烨又被記憶拉回到送梁頤去機場的時候,她一直擡着頭,怕自己的眼淚一不小心就會落下來。
值機完,梁頤站在安檢口,伸手摸了摸黃小烨的頭:“别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黃小烨的眼淚再也憋不出了,就連視線都被噴湧而出的眼淚模糊了,她聽到自己這樣問梁頤:“不能爲了我留下來嗎?”
梁頤卻輕聲道:“你怎麽了?别說這麽任性的話,我去進修也是爲了我們的将來。”
黃小烨心裏明白,按照梁頤的性格,無論她如何苦苦挽留,都不可能動搖梁頤的決定,在他心裏,自己的前途永遠是擺在第一位的。
也正如黃小烨所料,去了美國以後,梁頤一心撲在了學業上,根本無暇顧及自己這個異國戀的女友。
從一開始一天一個視頻,到後來一周都沒有一個消息。
黃小烨也逐漸習慣了沒有梁頤的日子,全身心都投入在了如戰場一般緊張的工作中,兩人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領域各自爲戰,漸行漸遠,最後連共同話題都沒有了,兩人視頻的時候竟然隻能問幾句“吃了嗎”“幾點睡”。
最後兩人在一場沒有任何争吵的冷戰中将感情劃上了句點,和平分手了。
而如今,黃小烨生命中占據了整整五年時光的前男友,就坐在她的對面。
一晃十年過去,她已經不是剛畢業的小女生,也不再會因爲男友出國哭得稀裏嘩啦,梁頤卻真的回國了。
一切都恍若隔世。
梁頤說道:“我本來以爲你會更驚訝的。”
“我聽說你回來了,隻是沒想到你會來找我。”黃小烨将限量款的手包放在邊上,服務員十分自然地接過,幫她放在了一旁的窗台上,問道:“現在可以上前菜了嗎?”
黃小烨微微颔首。
梁頤有些感興趣地微微前傾,誇贊道:“你比以前更美了。”
黃小烨有些自嘲地說:“别說客套話了,我都32了,怎麽可能比22歲的我更美,不過男人倒真是越老越有腔調,氣質不錯,老男人的典範。”
梁頤笑了:“牙尖嘴利倒是一點兒也沒變。”
黃小烨回道:“跟你學的。”
這裏的菜品不錯,酒也不錯,梁頤還是很懂黃小烨的口味,既沒有挑選昂貴的年份紅酒,也沒有跟風一些奇怪的雞尾酒,而是讓餐廳按照菜品給黃小烨上了幾杯和菜肴相配的香槟。
幾杯酒下肚,氣氛似乎也沒有那麽尴尬了,兩人也就真的如同多年未見的老友重逢一般,暢所欲言了起來。
梁頤用幾句話就概括自己的十年:“人生就是一場煎熬,熬過了語言關,又要熬畢業關,熬過了畢業關,又要熬人際關系關,然後又要拼能力拼業績,全都熬完了公司才想起我,又把我千裏迢迢招回來。”
黃小烨想起是米娜來約的自己,梁頤所在的公司是建築設計界翹楚,和王冠八竿子達不到一塊兒去,應該沒道理會認識,于是試探地問道:“你們公司和王冠合作了?”
梁頤笑着說:“這是你聽到的風聲,還是猜到的?”
黃小烨反問道:“你覺得呢?”
“你這麽聰明,肯定是猜的,”梁頤笑着說,“不是合作,是收購。”
黃小烨點點頭,又問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空降高管?”
“差不多吧,”梁頤說道,“條件如果不那麽豐厚,我也不能這麽輕易就答應過來。”
黃小烨擡頭掃了梁頤的右手,看到無名指上什麽都沒有,有意無意地問道:“一個人回來的?”
梁頤自然聽出了她的意有所指,回道:“這些年都忙工作了,沒有時間風花雪月,個人問題也就一直擱置了。”
黃小烨嗤之以鼻:“誰信啊,我可是聽說你在國外也是桃花朵朵開。”
梁頤笑了:“都是些傳言罷了,但凡有一個真的,我的小孩現在都應該能打醬油了,而且我心裏還是放不下。”
黃小烨本來舀了一口奶油龍蝦湯,聽到這話心裏有些不适滋味,又放了下來。
不管梁頤是有心還是無意,都讓黃小烨的心起了一絲漣漪。
她又聽到梁頤問道:“那你呢?這麽多年就沒有一個合心意的?”
黃小烨思忖半晌,有些答非所問地說道:“這次打算定居上海嗎?還是要回美國?”
梁頤深深地看了黃小烨一眼,說道:“從頭到尾,我心目中的家隻有上海。”
“不走了?”
“不走了。”
黃小烨半調侃地嘲諷了梁頤一句:“怎麽,終于打算定下來了?”
梁頤推了推眼鏡,笑着說:“我打算結婚了。”
黃小烨有些驚訝:“和誰?你有女朋友了?”
梁頤卻說:“還沒有。”
黃小烨“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逗我玩呢?”
梁頤卻認真地說道:“沒開玩笑,我确實有結婚的打算了,看機緣吧,其實我還挺相信命運的。”
黃小烨總覺得梁頤在暗示自己,卻又不敢往那裏想。
畢竟當年毫不留情把自己抛下的人也是他,他随口說兩句就信的話,也就白瞎了自己這麽多年的社會經驗了。
一頓好幾千的惠靈頓牛排,黃小烨食不知味。
臨走的時候,梁頤叫住她,直接把她的手機抽走了,輸入了自己的電話的号碼,又撥了一下,然後随意地說道:“回去加我微信,别拒絕了。”
黃小烨楞了一下,這麽多年沒見,他依然做事如此霸道。
但奇怪的是,自己竟然并沒有很讨厭這種感覺。
林疏親自去附近的建築材料市場,淘了幾塊又長又窄的玻璃和窄邊的黑色钛剛條,讓師傅全部切割完安裝好以後,用卡車送到了門店。
幾個店員都十分好奇,想看林疏究竟要做什麽。
連QU的老闆都出來看熱鬧。
小鄭有些好奇地問道:“爲什麽每塊玻璃上隻有一邊有黑色邊框啊。”
林疏說:“你等下就知道了。”
隻見林疏指揮着師傅在店鋪門口靠近QU的位置上安裝上滑道,然後将那些又長又窄的黑色邊框玻璃一一安裝了上去,那些窄邊的玻璃頓時成了一道極具設計感的玻璃牆,這些玻璃傾斜着排列,既是牆,又不是牆,并沒有真正的隔開,但遠遠看去卻又像是隔開一樣。
斜着依次排列的玻璃牆既不影響美觀,與QueenStadio時尚清冷的風格完美相融,又因爲隻有玻璃上隻有一邊有黑色邊框,直接在兩家店間形成了一條隻有肉眼可見的黑色鮮明隔斷。
緊接着,林疏又在木質地台上鋪上了一些黑色的地墊,與QU形成了鮮明對比。
就這樣,兩家店瞬間從一個模糊不清的整體變成了兩家完全獨立的店鋪,從顔色上就能完全區分開來。
目睹了一切的小鄭忍不住鼓起掌來:“好厲害啊,林大設計師,這隔斷好漂亮啊。”
有店員問道:“要是他們也改用黑色地墊怎麽辦?”
小鄭笑着說:“那我們換白色就行了吧?反正這個地墊又便宜又方便,開店前往外一鋪就行了。”
QU的老闆聞言,灰溜溜地回到了店裏。
林疏剛想給黃小烨打個電話,忽然接到了導師的電話。
導師在電話裏顯得十分興奮:“我們爲你聯系到了東京大學隈研吾研究室的岩井大師,他是日本赫赫有名的建築師,不僅技術精湛,上過不少電視節目,還是日本建築設計協會的理事之一,是當之無愧的學術界權威泰鬥,他看了你的資料好像還挺有興趣的,你要不要去試試?”
林疏也對這位大師有所耳聞,但他還是有些顧慮:“我之前查到隻有英國的研究生是需要一年,日本的大學院和美國的研究生都得兩年到三年,他這裏也需要那麽久嗎?”
導師算了算時間說:“你就算現在申請,最快也要兩年半才能畢業,不過你不需要學日語,他們新開了G30項目,隻要用英語就能申請了,9月前申請,現在時間不多了,你趕快抓緊準備資料和作品集吧。”
林疏卻沒有做聲,一想到他要離開黃小烨兩年半,他忽然就猶豫了。
“喂,林疏,聽得到嗎?”
“聽到了,”林疏說,“我再考慮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