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烨接到警察的電話,心涼了半截。
距離事件發生過去了大半天,她才知道林疏出事了,
林疏被送到醫院,警察讓黃小烨來處理一下和工廠打架鬥毆的糾紛,黃小烨氣得差點爆粗口:“打架鬥毆?工廠那麽多人,林疏就一個人,你把這個稱作打架鬥毆?”
挂了電話,黃小烨趕緊聯系了公司簽約的律師,自己則急忙趕往醫院。
黃小烨在護士站問了一下,才知道林疏已經醒了,現在不确定有沒有什麽後遺症,所以留院觀察一天。
“住院費用呢?已經結了嗎?”
護士看了一下,說道:“應該是付了吧,不然手續也辦不了。”
黃小烨趕到病房,一推門就看到林疏躺在離自己最近的床位,頭上包紮了一圈紗布,手上打着點滴,看起來精神還行。
之前護士提過,這本來是兩人間的病房,另外一個患者剛才出院了,所以今天就林疏一個人在醫院。
黃小烨焦急道:“怎麽回事?爲什麽會打起來?”
林疏看到黃小烨,表情有些微妙,微微避開了視線,說道:“工廠絕對有問題,他們死活不讓我看半成品,我懷疑他們以次充好。”
黃小烨觀察着林疏的傷勢,責怪道:“你懷疑也不用起沖突啊,我們可以用其他辦法解決,大貨出貨前還有驗貨流程的,不合格我們可以拒收這批貨的。”
林疏搖搖頭:“如果是換了底材,他們上了漆以後我們很難檢測出問題,現在就要求他們停工吧,最好能一樣一樣檢查原材料。”
黃小烨皺眉道:“那出貨時間又要推後了,我們還等着這批出貨款籌備新店,公司等不起了。”
林疏不解,半坐起身道:“這關系到大貨質量,你總不能讓劣質家具流向市場吧?”
黃小烨見他激動,立馬把他摁回去,再把被子蓋上,安撫道:“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養傷,其他就放心交給我,我會處理的。”
林疏并不放心,說道:“你怎麽處理?工廠肯定會想盡辦法阻撓你去檢查的。”
黃小烨說:“這你就不要管了,首先要讓他們先賠償你的醫藥費才是……哎真的是不讓人省心,除了這裏其他地方有受傷嗎?頸椎沒事吧?頭上傷口大嗎?不會留疤吧?這麽好看的一張臉,破相了可怎麽辦。”
她一邊說着一邊捏着林疏的臉上下檢查,說着還要拉開被子檢查脖子,林疏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還拼命阻止。
黃小烨還覺得奇怪:“你害羞什麽,又不是沒看過,我看看沒有什麽遺漏的傷勢吧,這次肯定要他們賠個傾家蕩産。”
林疏急了,拼命用眼神示意黃小烨,死命眨個不停。
黃小烨還是不明白,直到有個聲音問道:“你好,請問您是?”
聽到聲音,黃小烨回過頭,就見一個中年女人手裏拿着一個熱水瓶,雖然穿着并不華麗,但是難掩美貌,高鼻梁大眼睛,和林疏的長相十分相似,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大美人。
答案昭然若揭,這顯然就是林疏的媽媽饒英。
完了,也不知道剛才他媽媽看到多少,黃小烨吓得冷汗直流。
腦袋高速運轉,她下意識松開手,立馬站起來,端莊地說道:“你好,我是代表公司來看望林疏的,這次意外公司會全權負責的,林疏畢竟也是工傷,補償是一定會有的,您不用擔心。”
“我又不是圖這個賠償,人沒事才要緊,”饒英放下熱水瓶,看着林疏,又歎了口氣說,“這應該不是設計師的職責吧,以後這種事讓其他人負責行嗎?我就這麽一個兒子,不希望他再遇到什麽意外。”
“好的好的,”黃小烨連連答應。
饒英又說:“接到醫院電話我真的吓死了,還好揚州離上海不遠,我請了假直接開車過來……過來就看到他流了好多血……”說着都有了哭腔。
黃小烨急忙說:“真的抱歉,醫藥費公司會承擔的,要是你不放心,可以再多做一些精密檢查,林疏是我們公司非常重視的員工,我們會負責到底的。”
饒英點點頭:“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謝謝公司一直這麽照顧我兒子啊。”
黃小烨看準時機,說道:“之前公司挺忙的,林疏也一直沒有時間休假,您也難得來一次上海,等他傷好了,我會批給林疏一個帶薪長假,讓他好好陪陪你。”
饒英頓時喜笑顔開:“謝謝領導啊,林疏有你這麽好的領導是他的福氣,怪不得他死活要呆在你們公司,果然是有原因的。”
黃小烨鞠了個躬:“那我先不打擾你們了,下次再來拜訪。”
林疏一直在偷偷觀察黃小烨,雖然她臉上一本正經,說的也都是冠冕堂皇的場面話,但擰緊的手指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林疏忽然起了壞心,對着饒英就說道:“媽,她就是黃小烨。”
黃小烨一下子愣在原地。
很顯然,林疏對自己媽媽提過自己,而且很可能是非常直白的把她的情況全都說了。
饒英的臉色瞬間烏雲蓋日,頓時陰沉了下來:“就是她?”
“嗯。”
場面一下子凝結了,好像西伯利亞的寒風都吹到了這間病房裏。
黃小烨的腳趾在鞋子裏摳了起來,恨不得能挖條地縫直接從這裏消失。
但現實卻是,饒英怒目以對,雙眼直勾勾地看着黃小烨,像是查戶口一般審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家裏有幾個人?是獨生女嗎?哪個學校畢業的?”
這醜媳婦見婆婆的戲碼到底是怎麽回事?
黃小烨心想,我又不是要馬上嫁進你家,有必要這樣嗎?
黃小烨看向林疏,就見後者一臉憋笑的樣子。
說真的,黃小烨畢竟也是混迹了江湖那麽多年,再怎麽難應付的場面都見過,無論對方用什麽話擠兌她,她都有辦法回怼。
可是現在的狀況卻不同,是她絕對沒辦法反擊的對象。
其實黃小烨打心底裏想逃,但又覺得對方畢竟是林疏的媽媽,還是有必要應付一下,于是壓着心底的怒火說道:“姓黃名小烨,家裏就我一個獨生女,上海二本畢業的。”
饒英一臉的不舒服:“你哪年出生的?比林疏大多少?你覺得你們兩個合适嗎?”
黃小烨臉上挂不住,越聽越不舒服,沒想到林疏直接出聲制止道:“媽,你忘了我給你說過什麽了嗎?”
饒英的态度瞬間軟了下來,無奈道:“知道了,我不說了,你喜歡就行好了吧。我去給你買點水果。”
說着就氣呼呼地走了出去。
病房裏瞬間隻剩下兩人,黃小烨問道:“爲什麽把我們的事告訴媽媽?”
林疏反問道:“爲什麽不?這又不是什麽不好的事。”
黃小烨心裏明白,林疏坦坦蕩蕩,無論是對家長還是朋友,都從未隐瞞過兩人交往的事,他對感情如此真摯熾熱,反而顯得黃小烨虛與委蛇。
自己配不上他。
這樣的想法不知爲何愈發強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