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回到家,顯得一臉疲憊,脫鞋的時候看到饒英的行李已經擺在門口了。
饒英在上海陪兒子這麽久,年假已經用完了,明天不得不回揚州去,走之前她還不放心,買了很多水果和蔬菜放在冰箱裏,還把家裏一些不健康的飲料全都藏了起來。
聽到兒子回來,饒英從廚房走了出來,腰上還系着圍裙,興沖沖地說道:“我給你蒸了幾個大閘蟹,你快趁熱吃了,我不在的時候你肯定也不愛吃這些。”
林疏坐在了桌邊,看着饒英忙裏忙外的樣子,說道:“這幾天你辛苦了。”
這倒不像是林疏會說的話,他一貫性子冷,很少說一些貼心話,饒英有些驚訝地探出頭:“你怎麽了?不開心啦?”
林疏卻說:“沒有。”
饒英歡歡喜喜端着大閘蟹上了桌,坐在旁邊又開始敲邊鼓:“叫我說啊,你早點辭了職,和小薛一起去留學才好呢,年紀輕輕的,還是應該要拓寬眼界。”
“嗯。”
饒英笑了,把大閘蟹的繩子剪了,放到林疏面前,說道:“答應倒是答應得挺快的,行動卻一點兒也沒有。”
“我明天就去辭職。”
“我就知道你就是說說……辭……辭職……啊?”
林疏方才的話說得平靜,聽在饒英耳朵裏,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
“真辭職啊?”饒英難以置信,“我勸了你這麽久你都沒反應,怎麽出去一趟倒是想明白了?”
林疏不緊不慢地說:“我想學建築。”
饒英笑逐顔開,說道:“你總算是相通了,那我把你揚州老家的兩個大行李箱給你寄來?哎喲,還得給你護照也寄來,簽證可以在上海申請的吧?”
林疏看着她,說道:“你不用擔心,我自己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從小就懂事,事事讓我省心,但你是我兒子,你再怎麽能幹在我眼裏還是小孩子,”饒英笑着說,“而且你也一直是我的驕傲。”
舒雯給樂樂辦住院,因爲很快就要入倉,所以不允許有家長陪同。
好不容易全都安頓完了,真要等回家的時候,心裏卻怎麽都舍不得,摸着樂樂的小手,眼看着眼淚又要落下來。
“你放心吧,入倉是無菌處理,我們會好好照顧孩子的。”護士好言好語把舒雯勸了出去,舒雯就在走廊裏抹着眼淚。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突然就看到林疏等在那裏。
舒雯有些意外,急忙背過身擦了擦眼淚,回頭說道:“你怎麽來了?小烨今天沒來。”
林疏卻說:“我是來找你的。”
舒雯急忙撇清關系:“找我有什麽事?”
林疏走上前,把一把鑰匙放到了舒雯手裏。
舒雯更加糊塗了:“這是什麽意思?”
林疏說:“這房子雖然是租的,但我簽了兩年租金,房子早就裝修好了,通風了半年,拎包就能入住,主要是離醫院很近,走路就能到。”說着就把一張寫着地址的紙條遞給了舒雯。
舒雯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更加不解:“這怎麽好意思,再說你租的房子,爲什麽自己不住?”
林疏說:“我要出國留學了。”
舒雯驚訝得捂住了嘴:“你也……?”
“我也?”林疏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奇怪的字眼。
“沒什麽,就是好突然,黃小烨知道嗎?”舒雯問道。
林疏點點頭,說道:“她知道,不過我們已經分手了。”
舒雯瞬間明白了,說道:“她提的吧?”
林疏有些意外,問道:“你怎麽知道?”
舒雯笑着說:“怎麽知道不重要,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祝你學業有成吧。”
林疏緻了謝後就要離開,舒雯忽然回過頭,說道:“以後如果你還是忘不了她,我就告訴你一些關于她的故事,或許到時候會不太一樣。”
林疏原本想追問,遲疑了一會兒又說:“再說吧。”
黃小烨得知這事的時候,郵箱裏已經收到了林疏的辭職信。
這一次,他走得很堅決。
果然,真正要離開的人,往往是無聲無息的。
就像是多年之前的梁頤,就像是此時此刻的林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