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鳳閣。

明明和一個月之前一樣，陳設沒有一點改變。

但蘇染染就是覺得陌生了很多。

“神仙哥哥，你在哪裏啊，你什麽時候才能來接染染？你還要教染染讀書寫字呢……”

“染染想回去，不想留在這裏。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好希望兩年前沒有入宮，沒有認識壞蛋前爹爹。”

“宮裏一點都不好玩，從前隻有莺歌一個人陪着我，可是現在莺歌不在了……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蘇煜站在蘇染染身後，看着女孩兒單薄的背影，心裏驟痛。

黑色的瞳孔輕輕顫了顫，女孩兒用委屈的語氣說出來的那些話，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心上。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對。

這兩年，他确實沒給小姑娘留下什麽好的記憶。

狩獵場偶遇之前，他根本沒去看過她幾回。

狩獵場偶遇之後，他們每次見面都伴随着不愉快。

小姑娘願意留下來就怪了。

“染染。”他啞着嗓子喊了一聲。

蘇染染茫然地轉過了頭。

看見是蘇煜，隻有一瞬間的不自在，然後便冷冷地别過了小臉。

“這裏才是你的家，不要想着回大胤了，好不好？過去是爹爹冷落你了，現在你原來的四個姐姐都被送到了永甯塔，在宮裏，沒有人會再傷害你，爹爹也……隻有你一個女兒了。”

最後一句話，蘇煜說的極爲隐忍。

就是因爲隻有一個女兒，才無法接受可能會失去她的可能。

“可是神仙哥哥也隻有我一個妹妹。”蘇染染一字一頓，聲音稚嫩卻嚴肅認真，“神仙哥哥什麽都沒有做錯，但卻被關進了诏獄，受了刑，他隻有我一個妹妹了，我是不會把他一個人丢在大胤的。”

蘇煜的緊了緊自己的手，手心被咯的生疼。

那是他在徐公公的建議下，從國庫裏選出來的一顆珠子。

粉色的，亮晶晶的，女孩子應該都喜歡。

猶豫了一會兒，蘇煜還是把手心裏的珠子遞了過去。

“這是爹爹給你選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喜歡的話，是不是就不會一門心思想着走了？

蘇染染的眼睛慢慢長大，明顯就是喜歡的樣子，不過很快就被她克制住了。

“神仙哥哥說過，不能平白拿别人的東西～”

“神仙哥哥？”蘇煜的眉心擰了一個煩躁的結，“什麽神仙哥哥，就是一個裝腔作勢的小屁孩子！他沒安什麽好心，染染，你不要被他騙了。”

蘇煜實在受不了自己女兒天天神仙哥哥神仙哥哥叫個不停，也管不得自己可比人家大了快到二十歲。

“染染，你好好想想，平白無故地他爲什麽要對你好？肯定是想利用你的身份，這麽一個人，你還把他說的話當成金科玉律？”

都沒這麽聽他話呢。

可惡。

什麽神仙哥哥。

不就有幾分姿色麽，和神仙比還差遠了吧！

也就糊弄糊弄小丫頭。

蘇染染頓時不樂意了，小眉毛倒立起來，氣鼓鼓地吼了出來：“神仙哥哥是好人，才不是你說的那樣！你都比神仙哥哥大了快有二十歲了，還在背後說神仙哥哥的壞話，老不知羞！”

說完，氣呼呼地轉身跑遠。

蘇煜裂在原地。

老不知羞？

他今年才三十五歲，正值壯年，哪裏老了？

而且他的模樣自從十八歲後就沒變過好不好！

十八歲他是大雍所有女子的夢中情郎，三十五歲也是！

他沒有老，他永遠十八歲！

不遠處。

林英和徐公公興緻勃勃地看着這一幕。

“看來皇上是真的變了，小公主這麽說他也不生氣。”

“不光沒生氣，好像還因爲小公主說的話傷心了呢，從前哪裏見到皇上這個樣子啊。”

“從前别說看到皇上追着哄女兒，就是看他笑一笑就難，我覺得啊，現在皇上變得像一個真實的人了。”

蘇煜在原地懷疑了一會兒人生，本來想跟上去的。

但是一想到女兒嫌棄自己醜，蘇煜還是打算先回寝宮照照鏡子。

看看他，到底老不老……

*

鏡子裏的男人玄服玉冠，容顔英挺，五官深邃，眸光冷淡，是極具有攻擊力的長相。

蘇煜滿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哪裏醜了嘛，就是說他十八歲，肯定也會有人信！

整理好心情，蘇煜換了套嶄新的宮服，屁颠屁颠地去找蘇染染。

飯可以不吃，水可以不喝，哄女兒不能停。

于是，蘇染染苦逼的一天來了。

看花時，花叢裏會突然鑽出來一個人。

“染染～你喜歡什麽花？爹爹讓人栽到你宮裏去。”

吹風時，牆上會突然跳下來一個人。

“染染～上面的風更大更涼快哦～用不用爹爹抱着你到上面涼快一會兒？”

樹下乘涼時，樹幹上會突然滑下來一個人。

“染染～喜歡這顆大樹嗎？爹爹讓人把它拔起來，栽到你宮裏好不好？”

蘇染染：大樹做錯了什麽?_?

好不容易煎熬到晚上。

蘇染染揉着自己的小肥腰，廢力地爬到了大床上。

正想睡個好覺，不料一掀被子……

那張被她視爲今日噩夢的臉突然轉了過來。

還笑的一臉谄媚：

“染染～過來和爹爹一起睡啊？”

蘇染染：“……”

怎麽會有如此厚顔無恥之人。

蘇染染轉身就走，卻被一隻大手輕易給撈了回來。

“就陪爹爹睡一會兒。”

蘇煜把頭靠在手裏的軟團子身上，聞着女孩兒身上的奶香味，心境也澄明了很多。

“就睡一會兒。”

他實在是太困了。

自從小姑娘去了永甯塔，他就一天好覺都沒睡過，眼底的烏青就沒褪下去過。

蘇染染嫌棄地用自己的小手推了推那顆大腦袋。

一下，兩下……

推不動???

蘇染染無奈選擇放棄。

更悲劇的是，她感覺自己的肚子上有人在吹氣，一下一下很均勻的呼吸。

這是，睡着了？

蘇染染自暴自棄地往後一仰，“啪叽”一聲倒在了被子上。

她就沒見過這麽不靠譜的爹爹！

得虧她不是親生的。

就這樣，一大一小兩個人，竟然維持着一種奇異的姿勢，睡着了……

夜半，窗戶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