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學招生?”白南浔一臉狐疑地問道。
“是,王爺。陛下如今的教育制度有弊端,不應該隻允許男子讀書,女子同樣應該擁有讀書的權力,因此下令太學擴招,小郡主的年齡正好符合最低條件。”來報信的下人恭恭敬敬地說道。
白南浔挑了挑眉,眸光深沉,暗歎天授帝真是好手段。
如果他不讓妹妹去,就會成爲對抗這個新政策的第一人。
男女平等,多麽先進的理念,就算是他,也不禁佩服提出這個觀點的人,隻可惜,這人的出發點卻是爲了鞏固自己的權力,真是諷刺。
“什麽讀書的材料!”雲風岩氣得一拍桌闆,“我看這小皇帝是想趁着這個機會對我們染染暗中下手!”
“這......”聽到這話,來報信的下人也吃了一驚,他本來也對小郡主明明年紀尚小,陛下卻堅持令其進入太學讀書一事心存疑惑,卻未想到這其中可能有這些關竅。
“絕對不能坐以待斃,讓染染陷入危險之中!”雲風岩握緊拳頭,咬着牙說道。
“那依先王爺看來......”那下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也罷,我就再做一回學生,跟着染染一起去讀書!”
下人聽了這番話,簡直目瞪口呆,欲言又止道:“可是......”
“你不必再說了,我意已決。”雲風岩擺了擺手,有些疲憊地按着太陽穴說道。
“王爺,您勸勸先王爺吧……”小太監一臉爲難地看向白南浔。
太學招手的學子最大的不過才十四歲,這麽大一人和一群小孩子去上學,成什麽體統啊。
白南浔沉吟片刻,道:“我也去。”
小太監:“!”瘋了,攝政王府的人都瘋了!
紫雲杉掀起眼皮,暗暗打定主意。
都去,他自然也不能缺席。
此時的蘇染染也得知了自己即将要去太學學習的消息。
她歪了歪小小的腦袋,卻沒有像白南浔一般反應激烈,隻是迷迷糊糊的想:上學讀書?好像也很好玩嘛。
一旁的侍女香雲想到了白南浔的叮囑,心裏充滿了疑慮。
陛下這道聖旨的确下得太過突兀了些。公主殿下年紀尚小,又并未開蒙,進入太學尚且不說别的,就是學業進度也未必跟得上啊!
三日後,太學。
太學中教導蘇染染的主教姓馮,祖上原是荊南的大族,隻是人丁凋零,到了他這一輩已然沒落了。
這位馮主教憑借家學淵源,東求西告才得了這樣的一個蒙陰,自然是死心塌地給皇帝辦事。
如今他看着眼前這一幕,不由得吹胡子瞪眼直打哆嗦,這叫什麽事兒哦!
一堆半人高的小蘿蔔頭後面,竟然坐着三個大人!那位聲名貫耳的攝政王赫然在列,最離譜的是,前攝政王竟然也在其中!
而且還有一個用白布蒙着眼睛的人,做了這麽多年教書先生,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
原來,白南浔三人擔心天授帝在暗中下手,竟陪伴蘇染染一同去了太學。
三個大男人和一群小孩子一起聽課的模樣頗爲滑稽,不僅惹得一衆孩子嘲笑,更是讓太學的主教們大眼瞪小眼。
然而,攝政王的身份地位崇高,他們是敢怒不敢言,隻好忍氣吞聲,好言好語地相勸。
馮主教沉吟片刻,上前一步,爲難地攤手說道:“王爺,您這是何苦呢,這裏是小貴人們的學堂,就是給我們一百個膽子,我們也不敢親自教導您啊。”
“不礙事,你們隻當本王是來伴讀即可。”
白南浔泰然自若地說道。
馮主教無奈,又無比卑微地走到雲風岩面前,“先王爺,您博學貫通古今,來咱們這小小學堂實在是屈才了啊,您還是走吧。”
“無妨,你們也把我當成伴讀的就行。”雲風岩表面上無動于衷,心中卻氣得跳腳,想趕他走?好欺負他寶貝外甥女?哼!沒門兒!
馮主教按照順序走到紫雲杉面前,剛想開口,卻感覺迎面吹來一陣冷氣,男人擡起了被白布遮住的眼睛,但那淩人的實現卻實質性地穿透而出。
正在這時,蘇染染伸出小肉手揉揉眼睛,一口小奶音裏滿是困意:“大爹爹,染染好困啊,好想睡覺。”
溺愛外甥女的雲風岩立刻笑眯眯地安撫道:“那就睡吧,學問不在一時半會兒,你還在長身體呢。”
而紫雲杉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專注地抱着懷裏的小孩子。
白南浔涼涼地瞅了二人一眼,心想小丫頭遲早要被這兩個家夥慣壞。
蘇染染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吹胡子瞪眼的馮主教,遲疑地咬了咬嘴唇。
“染染是怕睡得不安穩嗎?爹爹給你唱個搖籃曲吧?”雲風岩關切地問道。
蘇染染想了想,重重的點了點頭。
舅舅對自己最好了!
得到回應,雲風岩立刻歡歡喜喜給蘇染染唱起了搖籃曲,面對這個寶貝外甥女,他一向是有求必應的。
馮主教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覺氣血直沖腦瓜仁:大涼的堂堂前任攝政王,在課堂上唱搖籃曲,就爲了哄一個小丫頭片子睡覺?
可礙于雲風岩的身份,他也隻得敢怒不敢言。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雲風岩還在盡心盡力地唱着搖籃曲。
馮主教卻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略帶警告地用教尺敲了敲桌子,嚴肅着一張臉說道:“各位小貴人要集中精神,這項默寫《三字經》的任務可是要算到學期考核中的。”
是真的太困了,蘇染染這時已經沉沉睡了過去,狹長的睫毛如同兩扇小扇子一樣蓋下來,胖乎乎的小嫩手抓着紫雲杉的一隻手臂,如花瓣一般嬌嫩的小嘴輕輕蠕動,似乎在夢裏夢見了什麽好吃的東西,口水都險些滴了下來。
“如果最後考核成績不合格,是無法從太學畢業的,到時候也會上報給陛下,這可是一輩子都抹不去的污點。”
雲風岩本來用手指逗弄着睡着了的蘇染染,聽見這話動作一頓。
這個年紀的小丫頭都極愛攀比,若是最後沒有取得好的成績,被人嘲笑的話,一定會很不開心吧。
雲風岩抓起筆,直接幫蘇染染默寫了起來。
馮主教本以爲雲風岩會叫醒睡着的蘇染染,沒想到對方卻直接幫忙默寫起了三字經。
不由得吐血三升,心中滿是怨怼,這個前任攝政王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扭頭看了看其餘的學生,心中勉強湧上一些欣慰。
嗯,其他的孩子還是很乖的。
雲風岩拿着筆,艱難地寫着,“弟子規、聖人訓、首孝悌、次……什麽信……泛愛……什麽……”
實在憋不住來,他用胳膊肘怼了怼旁邊的白南浔,“下面是什麽來着?舅舅年紀大了,有些記不清,這玩意兒我小的時候明明是倒背如流的,都是年齡惹的禍……”
紫雲杉微不可查地往遠離雲風岩的方向挪了挪。
丢人,太丢人了!
白南浔更加無語:“你寫的是《弟子規》,不是《三字經》。”
說罷也是無比鄙夷地瞄了一眼雲風岩,怪不得這人做事一點底線都沒有,三觀更是扭曲的可怕,原來連《三字經》都沒有背過。
雲風岩又換了一張紙,故作鎮定,“那《三字經》怎麽背?”
白南浔無奈,低聲:“人之初。”
之所以低聲,是不想讓别人知道,實在是太丢人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教不嚴……教不嚴師之惰……”雲風岩絞盡腦汁的想着,就前幾個字對,後面簡直跑偏了十萬八千裏。
白南浔實在看不下去,奪過毛筆和紙,自己幫寫了起來。
雲風岩啧啧幾聲,“年輕人啊!表現欲怎麽就這麽強呢?”
“……”他是不想讓今天這醜事傳出去!
如果他不寫,明天所有人都知道,前任攝政王,他的舅舅,連弟子規和三字經都不會寫。
紫雲杉隻顧着拍着懷裏的奶團子,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模樣。
看着睡得昏沉沉的蘇染染,馮主教心中憋着一口氣,于是大聲的誇獎起默寫出整整三個篇章的明櫻來。
“大家要明櫻同學學習,一日之計在于晨,隻有時刻勤勉刻苦,才能取得好成績,真正懂得爲人的道理!”
說罷,還沒好氣地瞪了一眼睡眼惺忪的蘇染染和奮筆疾書的白南浔。
孩子哪有這麽慣的啊?資質再好的孩子也得給慣壞了。
“千萬不能像有些人一樣,仗着自己的家室,就在本該努力的年紀懈怠,正所謂少大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現在隻顧享受,日後受的苦就會更多。”
醒來後的蘇染染聽見馮主教陰陽怪氣地誇獎别人,影射自己,一下子被激發出了好勝心。
“染染也很厲害的,不比任何人差!”
她在心裏暗下決心,翻開了三字經開始仔細地默念起來。
馮主教看到蘇染染開始專心緻志地看書了,心中冷哼一聲,嘲弄地想道:這奶娃娃以爲讀書這麽容易嗎?三兩下就想背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