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子玥原本還迷迷糊糊，但是瞌睡全無的從床上跳起來，“我沒聽清，你……再說一次？”
“對不起，年天林先生去世了。”
年子玥身體搖晃了一下，手機滑落到地上，彈了三下才在一米之外停下。
太突然了。
年天林居然……死了？
年子玥心裏沒有絲毫所想象的愉悅和快感，反而被無盡的悲涼和莫名的心酸塞滿了所有的感官。
這個讓她媽媽遺憾了一輩子，讓她又愛又恨了二十年的男人說沒就沒了！
血濃于水，世事無常，年子玥這一刻才體會到這個詞的意思。
年子玥撿起手機，手機沒有壞，聽筒裏傳來護士的聲音：“喂？年小姐您還在嗎？喂？”
她的喉嚨梗塞，控制住不顫音，“不是說還有幾個月嗎？”
“這……”護士吞吞吐吐。
年子玥直覺有問題，一邊說話一邊找衣服穿，“我馬上過來。”
她看了下時間，左紀席現在應該在開會。
難怪醫院給她打電話，左紀席開會一般都會設置自動短信回複。
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開完會，也等不了時間，給他發了條“有事出去一趟，勿擔心”的短信就沖出了辦公室。
年天林和主治醫生和特級護士早早的就在電梯口恭候。
電梯門打開，幾個人向年子玥問好，同時伸着頭往電梯裏面望，沒發現其他人的身影。
主治醫生率先反應過來，低頭表示默哀，說：“年小姐，很抱歉，請節哀。”
年子玥擡腿就往病房走，主治醫生眼疾手快的攔住她，“年子玥，要不然您等左少董一起來再進去吧……我擔心、擔心吓到你。”
吓到她？
笑話，年天林對她媽媽不聞不問的冷血她沒有被吓到，對她身份的偷梁換柱她沒有被吓到，對年天林對她媽媽下狠手的真想沒有被吓到，還有什麽可以吓到她？
“讓開。”
“年小姐，您……”
年子玥眸光淩了一下，主治醫生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他可都聽說了左少董是有多寶貝眼前這個女人，萬一她要是被吓到，他就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他也不敢頂撞年子玥啊，被左少董認爲不尊重他女人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醫生糾結，深吸一口氣，挪着小碎步讓到一邊。
年天林的病房被例入封鎖區，年子玥越過黃線，打開病房門的時候，竟然動作如雲流水，沒有想象中的一點緊張和逃避。
濃重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年天林身上的管子已經去掉，整個人平躺在床上，病号服被醫護人員整理過，顯得很整齊，遠遠望去還以爲他隻是躺着休息，走進了才能看到，那雙眼極其驚恐的看着上方。
顯然，他死前受過嚴重驚吓，甚至是恐懼！
“怎麽回事？”
醫生沒有說話，特級護士哆哆嗦嗦的回禀：“我、我也不知道……前天年先生的病情惡化，這兩天都帶了氧氣罩，可是我剛才來給他換輸液瓶的時候，他就已經這樣子了，氧氣罩不知道被誰拿掉了……”
護士想起進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年天林的模樣，吓得差點沒喘過氣來。
死在醫院的人哪有這麽猙獰恐怖的眼神的！
年子玥靜默了幾秒，走進，用手蓋住年天林的眼睛，往下輕輕一抹，挪開手的時候，他雙眼已經閉上，奈何臉上的肌肉已經開始僵硬，将一直持續着肌肉緊繃的猙獰模樣，直到身體送入爐火之中。
“年天林，這一抹眼不是我對你心存内疚或者還對你有什麽不舍，而且作爲一個陌生人的道别。”年子玥看着年天林，聲音清冷而沉靜，宛如一汪潭水，不見波瀾。
正要轉身，忽然留意到被子下有一枚玉質紐扣，白色的溫潤圓滑，晶瑩剔透，品質上乘。
眼熟！
思索了一會兒，腦海裏跳出一張臉，貌如冠玉，冷淡如斯！
“給年久馨打電話，讓她處理後事。”她和這個人不再是父女關系！
年子玥摸出手機走出去，腳步極快，一邊走一邊翻閱電話簿，找到一個人名，撥通。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像是知道她的心裏似的，說：“我在醫院天台。”
年子玥三不變兩步的跨上樓梯，推開樓梯盡頭的鐵門，迎面而來就是猛烈的狂風。
天台的冷空氣吹得她雙手發冷，臉頰都有些刺痛，忍不住把脖子往圍巾裏縮了縮。然而遠處的男人一身白色呢子大衣，迎風而立，衣決飄飄，恍若爲覺寒冷。
“付玉莊！”
年子玥沒有走過去，遠遠的逆風喊他的名字，他的耳力卻極其靈敏的聽到，轉過身來，寒風立刻從他背後把衣角吹起，吹着他的短發在空中淩亂，一如她飛揚的發絲。
付玉莊的表情很平靜，似乎沒有什麽事情能讓他的心境動彈分毫。
他的平靜和左紀席不同，後者是情緒高手，用修養和心理素質将一切隐藏，而前者，更像是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你是不是……和年天林的死有關？”年子玥開門見山的問，不和他兜圈子。
付玉莊往年子玥的方向走，逆風而行，聲音放大，“他的氧氣罩，是我拔的。”
雖然這個想法早在年子玥心裏流過，可是真正聽到付玉莊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驚肉跳。
他的行爲相當于殺了一個人啊！
而且他完全沒有緊張或者要逃跑的意思，反而在事發現場的樓上大大方方的站着，這是要多強大的心理！
“你不逃跑麽？……不怕被人抓到？”
付玉莊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雙手悠閑的插在褲兜裏，“他們沒那本事。”
年子玥警惕的打量他。
的确，如果他沒有十足的把握隐蔽自己的行爲，不可能乖乖的站在這裏等着警察進行調查。對一般人而言，指紋問題可以憑借戴手套避免，可是醫院到處都是攝像頭，隻有受過專業訓練并且技能高超的人能夠利用攝像頭的死角，悄無聲息的溜進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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