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陳鸢姐弟早早就下了桌子,反正家裏小孩隻剩下他們三個,而陳英那一家子,他們也不想打交道。
這兩天經曆的大喜大悲太多,子乾和冬兒早早就睡下了,陳鸢躺在炕上,想了許多,後來也漸漸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是讓人吵醒的,外邊鬧哄哄的,和菜市場似的。
有個女人的聲音十分尖銳:“娘,你讓開,讓我打死這個不要臉的玩意!你說我辛辛苦苦爲了這個家一個女人家成天往出跑,還不是你窩囊的過?”
聽這動靜,像是還要動手。
陳鸢穿上衣服出去一看,竟然是陳巧家。
陳巧這一回和陳鸢上一回見的時候很不一樣,要是說上回她是個暴發戶的話,那這回就是個落魄的暴發戶。
穿還是穿着上回那身緞子衣服,看着檔次很高,實則俗不可耐。脖子上手上的那些金銀珠寶都沒了,整個人看起來亂糟糟的,眼窩深陷,雙眼通紅,精神敏感。
她像是一個發了瘋的人,被王氏和陳老爺子扯着,還不斷地伸着手,要去探另外一邊的李宋青打。又叫又跳,看那樣子,恨不得把李宋青給吃了。
一邊還有兩個孩子,男孩看起來比陳鸢還大些,女孩也和冬兒差不多。女孩張着嘴巴,哭的滿臉是淚,那個男孩卻蹲在一邊,麻木地看着他們,似乎對這一切習以爲常行。
李宋青和個木人一樣杵在那,被人拉扯着東倒西歪,愣是不吭聲。臉上紅一道青一道,像是被人抓過,看起來十分可憐。
陳鸢看得出來,李宋青這人看着悶,其實心裏邊狠着呢。不過陳巧也不是個大家閨秀,這倆人在一起,誰也得不了好。
陳巧一順手抓了院裏掃院子的笤帚,越過王氏和陳老爺子對着李宋青猛抽,有好幾下差點戳在李宋青的眼睛上,他竟然也不躲閃。
“行了,行了,咋就不能坐下說清楚!巧兒,你給我消停點!”最後還是陳老爺子發了火,大吼了一聲。
陳巧也怕她爹發火,一下就蔫了,讓王氏給拉到上屋去了。
外邊聚了幾個看熱鬧的,陳鸢問咋回事。
有多事的就說:“聽說啊……咱都是聽說的,你老姑家又輸了,最近手氣不好,十賭九輸,這不,把家裏那點底都輸了嗎?夫妻倆大清早起來吵,到了後來都動手了,你姨夫那個悶葫蘆讓逼急了,就把你老姨給打了,你老姨那可不是吃素的,這不,鬧到你家來了,死活要離,不能過了。”
“我聽說這可不是一兩回了,這倆娃從來沒好好看過。成天不在家,回了家就是吵,你們說,這能好過嗎?”
這種情況陳鸢倒是不奇怪,上回去牛成家路過的時候也聽見他們吵的不可開交,估計這年也沒好過。
這人就是這樣,你要是一直窮着,也就知足了,沒什麽矛盾。或者一直有錢,也一切安好,怕就怕像陳巧和李宋青這種人,錢财來去太容易,忽有忽無,可不就生了一大堆的麻煩事情。
人都讓拉進上屋裏了,也就沒什麽好看的了,人群也就散了。
那兩個孩子還在那哭,也沒人管,陳鸢拿了帕子給那小孩擦臉,又拿了糖哄她,她才漸漸停了哭泣。
陳家的人說話有個毛病,好像都是從王氏那遺傳的,說起話,尤其是跟人吵架的時候,聲音格外的大,仿佛誰的聲音大,誰就有道理似的。
現在就是這樣,陳巧的聲音高的震的房頂嗡嗡作響,李宋青卻蹲在屋裏地上,悶不吭聲。
“娘,你知道我心裏有多苦嗎?這個年過的,我還不如死了!在外邊,他把把都輸,我說别玩了,人家不聽,你看,我這渾身上下,就剩這一身衣服了!”
“回來成天就是和我吵,今兒早上還動手了,你瞅瞅,你看我這胳膊上,都是他幹的好事!這日子,我還咋跟他過下去?”她把自己一衣袖撸起來,露出裏面淤青的胳膊,看來李宋青還真沒手下留情。
“爹,你去給我叫裏正去,我要和他離,甭管是他休我還是我休他,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面對陳巧這連珠炮似的攻勢,大家一片沉默。
王氏對這個女兒也是無奈,何況這種事情,也沒法說誰對誰錯,她自己的女兒自己清楚。
陳老爺子關鍵時候還是明事理的,揮舞着煙管讓陳巧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我說,巧兒,你也不對。我三令五申不讓你大哥賭博是爲啥?我也跟你說過,這東西碰不得碰不得,你咋就是不聽呢!”
“我讓你們踏踏實實的種地,要是真的踏踏實實地種地,你說,能有這事嗎?你們現在要離,成,一張休書,爹給你們寫!可那倆娃呢?你們說,那倆娃咋辦?”陳老爺子把煙管敲的砰砰響。
那個小女孩扯着陳巧的褲腿,撇着嘴哭:“娘……你别走……”
小孩瘦瘦小小的,和陳鸢第一次見到冬兒的時候一樣,一臉的營養不良,頭發枯黃,實在難以想象,這兩個自稱是爹娘的人,是如何養育這些孩子的。
陳巧神情複雜地看了小女孩一眼,用手你抓住她的手捏了捏,不吭聲。
“沒錢咋的?不能活了?沒錢好啊,你倆從現在開始安穩點種地去,别想那賭博的事兒了!”陳老爺子苦口婆心地說。
陳巧擰着脖子:“這日子我沒法過下去了,當初咋瞎了眼,嫁給這種窩囊廢!”
陳英身爲大姐,關鍵時候得給勸勸:“巧兒,再咋窩囊廢那也是你自個兒瞧上的,日子總得過不是?你倆不過了也就算了,倆娃咋辦?旭子都十六了,還沒娶媳婦,現在爹娘要是也沒了,誰家的姑娘肯跟他?你倆不能害了孩子啊。”
陳巧不說話了,看了一眼她兒子。
李旭蹲在院裏,一動不動地看着上屋,眼神麻木。
王氏看着女兒身上的傷也不舒坦,一把推開陳老爺子,指着李宋青:“别光說巧兒,巧兒不好,那他也不能這麽打呀!我們老陳家還沒死絕呢,你就敢這麽打她?”
李宋青悶不吭聲地也撩起袖子,那顔色……也真不好看。
看來這夫妻倆,真是誰都沒對誰客氣,王氏一下就啞口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