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身紫光甲胄的陸雲起騎着胯下大黑馬乘風,飛奔出皇城。
不久便到達長安縣永川坊的家裏。
睡的正香的門房老黃頭聽見敲門聲,急急忙忙地穿衣起床。
打開小門一瞧,慌忙的彎腰:“将軍。”
“嗯。”
陸雲起淡淡回應一聲。
漆黑的夜裏,整個上将軍格外寂靜。
其實上将軍府不比其他高門大戶,因爲上将軍府裏的人太少了。
隻陸雲起這一支,其他便是伺候的丫鬟和小厮。
陸雲起身上的甲胄沒脫,隻是把頭上極重的頭盔抱在懷裏。
她走路虎虎生風,身後的紅色披風獵獵作響。
至山河苑前的湖上木棧道,遠遠地瞧見二層小紅樓還有光亮。
許是很久沒回來看一眼,也不知兩個丫頭晚上都在家裏做些什麽。
推門進去。
一盞燭燈前。
墨藍衣裙的青梧正埋首翻看賬冊,手邊放着算盤,紙筆一應物什。
時不時還要撥弄算盤,拿起紙筆寫上兩筆,倒真是個不錯的大掌櫃。
聽見門口聲響,青梧下意識地擡頭去看:“将軍?”
語氣多是疑惑,怕是連她都不曾想到陸雲起會在這個時辰回來。
她站起來迎接,眼前卻突然一黑,連忙扶着桌椅才勉強沒摔倒。
陸雲起瞧了,一陣嗔怪:“人也不是你這麽用的,自己的身體自己不注意,還讓本将軍提醒嗎。”
雖說是嗔怪,但言語之中多是憐惜。
她的丫頭,她不心疼誰來心疼。
青梧慢慢坐下,手指揉揉太陽穴,緩了好大一會才恢複正常:“沒事的,許是坐的時間久了些。”
“還沒事?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是不是天天這麽熬着?”
陸雲起把頭盔放在桌上,又去取幾根蠟燭點亮。
前廳裏頓時明亮不少,她又開口啰嗦道:“咱們又不是小門小戶,蠟燭也不舍的多用嗎。”
青梧微微一笑,看着自家将軍啰嗦個不停。
話說以前陸雲起從不會這樣,都是用一個眼神解決問題。
這怎麽在宮裏待久了,也會啰嗦起來了呢?
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不過這樣挺好。
陸雲起已經在桌邊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拾起就往嘴裏灌。
“别!”
青梧驚呼,想要上前阻止已經來不及。
茶水入口之時,陸雲起“噗”地一下子全部吐出來,噴的哪裏都是。
“呸,怎麽這麽苦!”
陸雲起張着嘴巴,眉頭皺在一起。
瞧着杯中極苦的濃茶,很快想明白什麽。
她伸出手指抵在青梧的額頭上,沒好氣地說道:“你啊你。”
這極苦的濃茶分明就是青梧晚上用來熬夜提神用的,隻不過陸雲起不知道,還沒等提醒,就已經喝到嘴裏。
青梧不好意思笑笑,連忙去小廚房新打了一壺茶水。
出來的時候,見陸雲起正在翻看桌上的賬冊。
“給,将軍。”青梧給陸雲起重新斟茶。
陸雲起見狀,放下賬冊,便喝茶邊說:“我怎麽瞧着這賬冊不止有書鋪,還有湯池,火鍋店……”
青梧解釋道:“姑爺走後,咱們府裏和李家和朱家就成立了聯盟商号,打的是上将軍府的旗号,經過半年的發展,産業已然涉及京城四縣,光火鍋店我們就開了一百多家……月底總賬,賬冊需要咱們府裏過目一下。”
“這麽多?”
陸雲起一時驚詫,話說那玩意真能開那麽多家?
青梧微微一笑:“不多不多,還有幾十家正在籌備,咱們府裏現在不缺錢了,庫房都快要堆滿銅錢,我還想改日請将軍把庫房再翻蓋一下呢。”
她們在幽州都是窮怕的了人。
現如今好不容易成爲傳說中的大戶,青梧恨不得把掙來的錢都放在庫房。
“好吧,你這個小财迷,比青葵還财迷,那丫頭呢?”
陸雲起見自己回來已久,不見青葵出來,便問道。
“那丫頭早就睡了,這個時辰點不早了,她明日還要跟随她師父外出看診。小姐,您不在的這段時間,青葵進步很大,都能自己出門替人瞧病,大家都稱她小神醫呢。”
陸雲起欣慰地笑笑,不多時,門外又進來一人。
身形魁梧高大,面目憨厚。
“準備的怎麽樣了?”
陸雲起坐在椅子上,沉聲問道。
完全沒了剛才拉家常的輕松,取而代之的是嚴肅,正經。
徐彪抱拳答道:“死士皆已準備完畢,先頭死士已經出發。”
“嗯。”陸雲起淡淡道。
上将軍府死士也是好久都沒出來活動一下筋骨,是該拉出來好生遛一遛,檢驗他們這一年來是不是松懈了些。
“小姐……是要打仗了嗎?”
青梧看着陸雲起,又看着徐彪,預感到什麽,一時慌張。
“沒事。”
陸雲起拍拍青梧的手,吩咐道:“你留在府裏,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本将軍定凱旋歸來!”
“我要跟着去!”
青梧站起來,小臉堅定道。
以前在幽州,都是她給陸雲起出主意,小姐沒了她不行的。
“聽話,好好留在家裏,我回來就是看一眼。”
陸雲起雙手拾起桌上的頭盔,戴在自己頭上。
青梧還想勸,但陸雲起已經起身。
她走到青葵睡覺的屋門口,把門推開一條小縫,朝裏瞧了幾眼後,會心一笑。
“走,出征!”
陸雲起一撩身後紅披風,徐彪趕緊跟上!
……
入夜,青梧完全沒有看賬冊的心思,收拾收拾便也睡下。
她推開門,借着月色脫去外衣,躺在床裏。
身邊是睡的正香甜的丫頭。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青梧開始喜歡和青葵一起睡覺,就像兩人特别小的時候,相互依偎在一起。
“姑爺……”
耳邊傳來青葵的呓語,含糊不清。
青梧偏過身子,緊緊身上的薄被,捂住耳朵。
那個男人有什麽好的……
“姑爺……”
“你,回來……”
青梧沒好氣地扭頭看了青葵一眼,無奈地搖搖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