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一次,柚木的母親并沒有繼續頹廢下去,她知道自己是柚木唯一的依靠,所以想要去診所看看,如果能夠康複的話,應該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來養活柚木。
但是診所的護士惡狠狠地拒絕了柚木的母親,讓她去其他地方看病。
女人無奈,隻能帶着柚木回家,柚木看着不遠處的縣立醫院,問道:
“媽媽,那裏不行嗎?”
但是縣立醫院的話太貴了,她的媽媽負擔不起昂貴的診費,不過女人并沒有和柚木說明這一點。
雛田看得很清楚,女人的病一開始其實并不嚴重,僅僅是普通的肺部結節而已,但是因爲她心情郁結,加上沒有及時治療,所以惡化得非常快,現在已經變成了肺癌。
于是,在某一天柚木放學回家後,她看到了自己的媽媽倒在地上,自己媽媽的臉上和地闆上,全部都是血。
小柚木跑出去到處喊救命,敲鄰居的門,找大街上的行人,但是沒有任何人願意幫助她,她也跑去了常去的便利店,但是便利店的主人也變了一張臉,原本和藹可親的叔叔,一臉冷漠,還讓柚木不要再來了。
顯然是因爲柚木的母親拒絕了他,别有用心的男人不能得償所願,所以連帶着對柚木惡語相向。
好在柚木的媽媽并沒有一命嗚呼,而是發起了高燒,不過還在上小學的柚木不知道,肺癌患者開始出現高燒的話,就說明腫瘤已經很大了,基本已經步入晚期。
以柚木的媽媽的情況來看,失去丈夫,生活沒有希望,女兒嗷嗷待哺,這種壓力下,估計已經命不久矣。
小柚木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給媽媽的額頭敷上毛巾後,她出門來到了縣裏的銀行。
柚木知道,隻要有錢,就可以帶媽媽治病,但是她隻知道銀行裏有錢,可是怎麽得到錢,卻完全不明白,她沒有錢存在銀行,所以取不出來,小學生也不可能得到貸款。
況且,柚木對于銀行一頭霧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向誰求助,也不敢和周圍那些看起來很嚴肅的大人說話,看着銀行忙碌的大廳和櫃台,柚木就這樣呆呆地坐了一個下午,最後垂頭喪氣地來到河堤邊上,看着夕陽默然無語。
媽媽生病了,自己還要上學,便利店的叔叔不賣東西給她,沒有錢給媽媽看病,爸爸不在了,對于還在上小學的柚木來講,這一切她完全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
就算是大人,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夠振作起來的都很少,更何況是一個小女孩。
就在柚木難過的想哭的時候,一個從沒見過的同齡小女孩突然向她搭讪,并給了柚木一塊草莓糖果,這個小女孩看起來衣食無憂,一定有着寵愛自己的爸爸和媽媽,走起路來一蹦一跳,非常幸福的樣子。
柚木愣愣地看着小女孩的背影,但是她并沒有吃糖果,而是拿回去放在爸爸的靈位前。
小女孩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因爲爸爸消失了,所以才會那麽難受,如果爸爸回來的話一定都會好起來的,所以柚木把糖果給爸爸吃。
希望爸爸吃了糖果之後,早點回來。
雛田出現在柚木爸爸的靈位前,看着那顆草莓糖果,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喃喃自語道:
“奇怪,我好像吃過這種糖果……”
柚木回家之後,躺在了媽媽的被窩裏,雛田抱胸站在一邊,看着母女倆依偎在一起,但是雛田一旦抱着胸,胸就會擋住雛田的視線,所以她無奈隻能改成叉腰的姿勢。
如今柚木的家裏已經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因爲欠費的原因,家裏已經停電,就連燈泡都無法發出光芒照亮房間了,櫃子裏已經沒有幹淨的碗筷,因爲沒有水的緣故,所有碗筷都堆在水池裏,剩菜剩飯吸引着無數蒼蠅飛來飛去。
整個家裏陰沉沉,臭烘烘的如同一個鬼域。
閻魔愛站在另一邊,靠在牆上,這個場面她似乎已經見過,所以沒有看這邊,而是擡着頭看着天花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被窩裏的女人問道:
“柚木,今天在學校怎麽樣?”
柚木略帶委屈的聲音說道:“沒什麽特别的,學校不想去了,因爲總是被欺負。”
女人又問:“吃了什麽嗎?”
柚木說道:“什麽都沒吃。”
女人:“總要吃點東西的……”
柚木轉過身,撲到媽媽的懷裏,帶着哭腔說道:“沒關系,沒關系啦!”
其實是因爲柚木根本就沒有錢,而女人連關心柚木有沒有錢的力氣都沒有了。
女人摸着柚木的頭發,但是眼神中卻透露着死灰,她問柚木那些問題,好像也不是真的想要知道自己女兒今天過得怎麽樣,僅僅是例行公事,或者确認着什麽。
母女倆抱了一會兒,女人突然說道:
“柚木,我們走吧……”
柚木沒有問去哪裏,而是點了點頭。
看到這裏,雛田的心裏突然傳來一陣錐心的刺痛,她猛地看向閻魔愛,雙手緊緊抓着閻魔愛的肩膀,說道:
“難道說她想……!”
閻魔愛沒有說話,而是血紅色的瞳孔看向了那邊父親的靈位,雛田轉頭看去,發現那顆草莓糖果已經不見了。
但是雛田現在沒空關心這些小事,連忙追了出去,一轉眼功夫,柚木已經攙扶着自己的媽媽,來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在周圍鄰居依舊帶着惡意的眼神中,母女倆漸行漸遠,最後來到了一座小山包的櫻花樹下,這棵櫻花樹下有一座破敗的神社,女人似乎特意帶着柚木來到了這裏。
在神社中,女人緊緊摟着柚木,兩行清淚從她臉頰滑落,雛田看得出來,這個女人已經心如死灰,完全絕望了。
在雛田看來,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如果換成雛田的話,給别人當小三又怎麽樣,讓人占便宜又怎麽樣,那個便利店的店主,不就是最好的飯票嗎?
以雛田的想法來說,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女兒受苦,而這個女人現在竟然想殺死自己的女兒,她不由地居然産生了一種憎恨的情緒。
居然會因爲放不開,去辭掉了便利店的工作,她難道不會虛與委蛇嗎,就算受點委屈,代價就是負擔自己的醫藥費和柚木的生活費,破壞别人的家庭又怎麽樣,有女兒重要嗎?
即使是店主負擔不起,給柚木重新再找一個爸爸,也許反而會更幸福呢,總好過逃避責任,一死了之。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會和雛田有一樣的想法,女人做出這種選擇也無可厚非,她逃避了,最後想要一了百了,大多數人應該都會做出這種選擇吧。
沒錯,女人想要掐死柚木。
雛田強忍着想要阻止的沖動,因爲她知道,阻止了這一切,不過是多出了一個柚木沒有被掐死的平行世界而已,在這個世界,柚木還是會死于親生母親之手。
也一定存在着那個公交車司機沒有出車禍的世界,那個世界中,柚木想必會無憂無慮地成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