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明月一如昨日,月光如銀。
孟凡走到外面深吸了一口氣,環視了一眼這處蘇珮特意爲她準備的宅院,苦澀的笑了笑,或許短時間沒辦法回來住了,真有些對不住蘇珮。
又想着他剛剛在蘇珮臉上寫了那麽多字。
也不知道她明天看到會是怎樣的一副表情。
哎,可惜看不到了。
肯定很好玩。
孟凡瞅了一眼夜空,有着世俗界看不到的璀璨星光。
考慮到此行必定兇險萬分,他已不打算乘坐鬼雕了。
鬼雕救過他幾命,立下了汗馬功勞,将它留在馭獸門安度餘生,是對它最好的安排,以前在世俗界時,從未感覺到鬼雕能力不足,可到了修煉界,一再遇到強大的敵人,鬼雕也一再受傷,接下來的路,它已經不适合走下去了。
有紙雕替代它就好。
想到替代這個詞,孟凡又笑着搖了搖頭。
這片天地,大多東西都可找到替代品,甚至比原來的還好。
可有些東西卻是無法被替代的。
茕茕白兔,東走西顧;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孟凡身形拔地而起,如冬日飛雪般,翩然灑脫,幾個飛掠,便已經飄落到了門派廣場旁邊的一座大殿上,從乾坤空間取出一瓶酒來,痛飲一口,在皎潔月光下自語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嚓嚓!”
一陣擦洗的聲音蓦然從廣場上傳來。
孟凡低頭一瞧,微微怔了怔,隻見一個老人家,正坐在廣場上擦洗地面,身旁放着一個水桶,那地面上有一大片血迹,是他前幾天在承受所有弟子詛咒時,流下的。
或許是因爲想留作紀念,弟子們一直沒舍得清洗。
“老甯。”
孟凡彎了彎嘴角,想着臨行前再和甯正安喝口酒也是不錯的,從大殿上輕輕落下,将酒遞到了甯正安面前,笑道:“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老甯,趁着月光正好,來,喝一口酒。”
“好!”
甯正安似乎對孟凡的到來并不意外,甚至都不問他的身體情況,拿起酒瓶,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喝了起來,竟然直接喝了一多半,将酒瓶還給了孟凡後,罕見的說了一句髒話:“真特麽的過瘾,以後很難喝到了!”
而後,他又認認真真的擦洗起地面來。
從始至終都未曾看孟凡一眼。
“老甯。”孟凡坐到甯正安旁邊,“擦這些作甚,下場雨自己就幹淨了。”
“孟老弟。”甯正安一面擦,一面說着話,“那幫小子們舍不得擦,可老哥卻非要擦掉不可,什麽他娘紀念不紀念的,老哥不忍心看着你流的血在這裏……經受風吹日曬的。”
甯正安嗓子沙啞了起來,像是心頭堵着一口氣:“老哥看着……難受。”
孟凡瞧了一眼甯正安鬓角的白發,在月光下如同覆了一層白霜,狠狠往嘴裏灌了一口酒。
“少喝點!”甯正安擦洗血迹的那隻手,被血染紅了,沉聲道,“待會兒你還得趕路,萬一醉倒在路邊,被鎮上的婆娘扛走了,可别指望着老哥去救你。”
“咳咳!”孟凡喝嗆了,緩緩道,“你知道了?”
“自從你坐進陣法那一刻,老哥就知道你要走了。”甯正安苦澀一笑,“平時你小子總是嬉皮笑臉的,裝得跟一個混球似的,恨不得占盡天下便宜,可遇到大事大麻煩,又總是護着自己人,怕他們吃虧怕他們丢命,老哥又不是傻子,豈能看不出來,要不然還怎麽做你大哥。”
“嘿嘿。”孟凡咧嘴一笑,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大哥,給兄弟抱一下。”
“滾蛋!”甯正安低着頭,笑罵道,“你跟蘇珮丫頭抱了兩晚上還不夠嘛!還要占老哥的便宜……唔……”
說着話,孟凡已經将他緊緊抱住了。
“老甯,這次麻煩太大,我罩不住了,得跑路了,同時還要去找蘇掌門、路道遠他們。”孟凡越抱越用力,哪管甯正安受不受得了,“我走了之後,你多多保重,遇到麻煩也别逞強,能吃虧就先吃點虧,等兄弟回來,再幫你把便宜讨回來,你也别着急經脈的事,我會盡快想辦法……”
甯正安任由孟凡抱着,緊閉着布滿褶皺的眼皮。
良久後,孟凡松開了手,甯正安心裏咯噔一下,聽到孟凡說:“老甯,走了。”
夜風拂過,身邊已經沒有了孟凡的影子。
甯正安終于敢睜開了眼,用染血的手用力按着胸口,淚流滿面。
他方才不敢看孟凡,是怕一看到他那張臉,就會早早哭出來。
一個老人家,獨坐在月光下,很快哭得什麽都看不到了。
孟凡乘雕,一飛沖天。
明月如玉盤,有雕影飛掠而過……
正當孟凡就此離開之際,又突然想起了什麽,操控紙雕,俯沖到了山下小河邊的養豬禁地旁,徑直走進了那個山洞,一個人正在那裏收拾着東西。
“秦河。”孟凡輕聲道。
“啊?”秦河一愣,随即驚喜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抱拳施禮道,“是師祖來了,師祖的身體好些了麽?”
“無礙了。”孟凡擺了擺手,瞧了一眼洞壁上挂着的野豬頭顱,走上前去,拔下一顆野豬的獠牙來,在掌心輕輕握住,注入了一絲五靈之氣進去,遞給了秦河,“将這個交給你師父,讓他以此領悟馭獸之術,再轉告他,照顧好我那個二邪兄弟,他随後可能會到馭獸門任職。”
“明白。”秦河将獠牙接過來,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衣服裏。
再擡頭時,孟凡已經走了……
秦河急忙跑到山洞外,望着彌散着美麗月光的夜空,躬身深深一拜。
他從未如此虔誠的拜過一個人。
而那個人,值得他一拜再拜。
“孟凡!”
蘇珮忽然從夢中驚醒,一摸身邊,空蕩蕩的!
“孟凡,你這個混蛋!”
蘇珮焦急的看了看屋子,沒有孟凡,跑到院子裏,還是沒有孟凡,而後又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一直跑到了廣場上,仍然沒見到孟凡的影子,眼淚啪嗒啪嗒順着臉頰落了下來。
尚未離去的甯正安瞧了一眼蘇珮:“别找了,他已經走了。”
蘇珮擡起衣袖,擦了擦美眸:“他怎麽可以這樣,走可以,爲什麽連句再見都不說?”
甯正安向蘇珮身邊走了兩步,瞅着她花呼呼的臉,說道:“咋沒說,他對你說的話,比對老哥我說的還多呢,你還不知道麽?你最好回去照照鏡子,千萬别哭花了臉。”
聽了甯正安的話,蘇珮愣了愣,突然意識到什麽,急忙轉身又跑回了孟凡的屋子,站在鏡子前一看,美眸倏地睜圓了……
PS:那首詩的出處是《古豔歌》,是輕塵很喜歡的一首詩,世人都曉故人好,舊恨離魂用酒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