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葵兒附和道:“手藝好像确實不錯。”
掌櫃的見她不像是個識貨的樣子,便開始吹噓,“小姑娘,不是我吹牛,放眼整個瀾青城,也隻有我這茶具配得上蘇記的茶,你要是買一套放在家中,有客臨門時,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個識貨的人。”
安葵兒又拿起茶壺看了看,還是繼續誇獎,“這壺蓋上的雀鳥刻得十分...傳神。”
“小姑娘可真有眼光,既然你是安公子的朋友,就一定知道,蘇記用的茶具市面上是買不到的,他介紹你過來,想必也是和你交情不錯,現在鋪子裏也隻有這一套了,也是安公子定的,你要是喜歡,就先給你。”掌櫃的說得很是爽快。
蘇記的茶具在市面上買不到,這是實話,因爲所有茶具都是指定的窯裏燒制的,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們花好幾天才能做出一套。
上等的白瓷質薄光滑,白裏泛青,處處透着雅緻二字,即便隻刻着一隻小小的雀鳥,也應該是讓人賞心悅目的,而眼前的這套茶具,連仿品都算不上,除了燒制的工藝不對,有幾處還有明顯的顆粒,使得整個壺身并不光滑。
面對掌櫃的熱情介紹,安葵兒卻依舊隻誇不買,等她把這套茶具所有的細節都記在腦中後,才問掌櫃的,“掌櫃的,如果我們多買一些,價錢上可以談嗎?畢竟我們是打算開酒樓,需要的數量也不少。”
一聽是要用在酒樓,掌櫃的一下子就來了勁,“小姑娘這是要開酒樓?打算開多大的?我們鋪子裏可不止賣茶具,酒具也有不少。”
安葵兒笑道:“我們酒樓,有十六個雅間,一樓堂食也有十六桌。”
聽她說得這麽爽快,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宋玥,終于忍不住小聲問:“這可得五百兩一套,我們真的要在這裏買?”
許是剛才掌櫃的沒有注意到宋玥,這會兒瞧了她幾眼,居然認出了她,“你是春香樓的人吧?”
宋玥露出了一慣媚而不俗的笑容,“掌櫃的也光顧過奴家的春香樓?”
安葵兒清晰地看到掌櫃的眼中露出一絲輕蔑,如果不是因爲 自己是客人,還是一個可能被大宰一通的客人,他怕是早就将她們轟出去了。
“春香樓也要開酒樓了?”掌櫃的随口道。
安葵兒握了握宋玥的手,讓她少安毋躁,“是啊,樓裏的姐妹也不想一輩子都伺候人,難道掌櫃的是嫌棄我們的銀子不幹淨?”
掌櫃的一聽,臉色恢複到方才的谄媚,“哪裏,你們也是憑本事賺錢,這樣吧,看在你們都是弱女子的份上,你們要是喜歡,那我便給你們一個最低價,四百八十兩。”
“好,那這套茶具我們就先帶走,至于剩下的三十一套,還請掌櫃的盡快燒制。”安葵兒從宋玥的荷包裏取出五百兩銀票放在桌上,也沒等掌櫃的找錢,直接拉着因爲心疼而愣神的宋玥離開了雲和坊。
安葵兒走得很快,就怕宋玥當街和她哭窮,走到一條巷子的拐角處,她見四下無人,便附耳過去,說了幾句之後,宋玥便笑了。
“我的大侄女,你可真是我的财神爺啊。”她一邊掰着手指算着這些茶具值多少錢,一邊誇着安葵兒,“你這一石三鳥的計劃,可真是高明。”
安葵兒見時辰不早了,便打算回去,臨走之前對宋玥道:“記得,明天辰時來蘇府哭鬧,我會出來接應你。”
宋玥沖她比了個手勢,讓她放心。
回到蘇府,安葵兒去了蘇遇的房間,在收拾賬本的時候,她刻意把寫着雲和苑購買茶具的那本掉到了書桌的夾縫裏,随後把剩下的還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宋玥果然抱着那套茶具來到蘇府門口,哭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而安葵兒,也按計劃說好的去賬房取賬本。
“怎麽了?”她上前問看門的家丁。
家丁道:“葵兒姑娘,這人說我們蘇家害她花五百兩買了劣質的茶具。”
“怎麽可能,我們蘇府的茶具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安葵兒瞧了一眼宋玥,對家丁道,“她好像是春香樓的宋媽媽,老爺最不喜歡青樓的人,趕緊打發走吧。”
家丁上前,想把宋玥拖走,可是宋玥死也不肯走,還把茶壺舉過頭頂,“這就是我買的茶具,才用了一次就碎了,你們敢說不是蘇家的?你們蘇家難道就這麽喜歡仗勢欺人?”
安葵兒上前,接過茶具看了幾眼,小聲對家丁道:“好像是和咱們蘇記的一模一樣,這樣吧,我先帶她到賬房旁邊的涼亭,你趕緊幫我把少爺請過來,萬一真有人打着蘇家的名号招搖撞騙,也不是一樁小事。”
“好,我這就去。”家丁說着便跑開了。
安葵兒扶起宋玥,假裝不認識一樣,領着她進了涼亭。
此時蘇遇剛起身,衣衫不整地站在門口透氣,看到家丁匆匆跑來,着實悲吓了一跳,聽說宋媽媽找上門來,就更吃驚了。
“宋媽媽怎麽來了?”蘇遇穿戴整齊後,也來了涼亭,見真的是宋媽媽,便茫然地看向安葵兒。
安葵兒拿着宋玥帶來的已經從正中間裂開的茶壺,道:“少爺,宋媽媽說這是咱們蘇記的茶具,她花五百兩買的,結果隻泡了一次茶,就成這樣了。”
蘇遇一摸,“這哪是蘇記的,這分明就是有人仿制的,我們蘇記的茶具每一件都是上品,隻要不摔,用幾十年都沒問題。”
“宋媽媽,你是從哪裏買的這茶具?”安葵兒明知故問。
宋玥咬牙切齒地道:“奴家是從雲和苑買的,前些日子有客人喝醉了,說蘇記的茶具都是從他們家買的,奴家想着既然準備開酒樓了,這該有的牌面還是得有的,哪裏曉得,五百兩居然買到了這種破爛貨...”
說着說着,她又哭了起來。
“雲和苑,少爺,難道是...”安葵兒看向蘇遇,見他眼神中也閃過一絲怒意,便知道,他也想起了賬本上的那家鋪子。
蘇遇憤憤道:“原來如此,這就是安少京買的茶具!這麽假,居然沒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