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說得确實有幾分在理,可是大人爲什麽不猜,我是想當蘇家的女主人,才幫着蘇遇拿回實權,因而犧牲了我的親表哥呢?”安葵兒笑着問。
白雲祁不假思索地搖頭,“你不是貪慕虛榮的人,不然也不會喬裝成這副鬼樣子,更不會在我給春香樓那老鸨銀票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安葵兒沒想到短短幾日,非但所有的秘密都被他這個陌生人給看透了,就連她的脾性,也被摸得一清二楚,心裏不免有些虛,可她還是硬着頭皮問道:“大人爲什麽這麽在意我的舉動?隻是因爲我有趣?”
白雲祁放下了茶杯,冷峻的面龐突然泛起一抹殺意,“因爲你要殺陸臨啊。”
安葵兒被他身上的殺意吓出了一身冷汗,正有些不知所措時,門被推開了,蘇遇頂着他那張花臉大大咧咧地闖了進來,她再回頭時,哪裏還有白雲祁的身影。
“少爺找奴婢有事嗎?”安葵兒連忙收好白雲祁喝過的,放在桌子對面的茶杯。
蘇遇氣呼呼地盯着她,“剛才爲什麽要幫安少京說話?還把本少爺從書房拉出來?你知不知道就憑他在賬本上作假,私吞蘇記的财物,我就可以把他趕出蘇府去。”
安葵兒抽出椅子讓他坐下,“少爺覺得如果事情真的鬧大了,安少京就不會找個替死鬼?舅舅爲人謙和,處事沉穩,又處處爲蘇家着想,在老爺眼裏,早就把他當家人了,對安少京自然也是這樣。”
蘇遇聽着她的話,面上的憤怒漸漸收了回去,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一口飲下。
“就算鬧得面紅耳赤,安少京照樣有辦法洗清他自己,到時候老爺也許會覺得少爺你咄咄逼人,處處針對安少京。”安葵兒上前,幫他把茶杯裏的水倒滿,發現他拿的就是白雲祁喝過的那一個,手上一顫,假裝沒看到。
蘇遇這人有潔癖,雖然常常流連煙花之地,卻是除了喝酒,就是找蔓娘談心,這事連樓陽都說過。
要是讓他知道他喝了别人喝過的茶杯,一定當場氣暈過去。
“所以,今天的事就這麽算了?”蘇遇雖然已經冷靜下來,可到底還是氣不過。
安葵兒笑着回道:“少爺細想一下,出了這樣的事,安少京還敢相信他手下的那些人嗎?他好不容易籠絡的人心,因爲這些仿品茶具,就付之一炬,難道不是更好嗎?”
她一說完,就看到蘇遇的神色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他終于頓悟了,與其把安少京的過錯拿到台面上來說,倒不如讓安少京自己去猜忌。
“好你個安葵兒,怎麽這麽會算計,你就真的不怕嫁不出去嗎?你要是嫁不出去,可别賴着本少爺,少爺我喜歡好看的,你這樣的不行。”蘇遇一臉嫌棄地起身,往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回頭瞥向她,“還有,本少爺...是來道歉的...你也不是胸無四兩肉...”
安葵兒簡直要吐血了,剛才爲了他這句話,怄得半死,好不容易不想了,他居然又提起,今天的事和那天被他親了的事,一起湧進腦海裏,她緩了一會兒,咬牙切齒地道:“少爺,沒關系,奴婢不介意。”
送走了蘇遇,以爲終于可以喘口氣,沒想到,白雲祁從梁上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大人沒走?”安葵兒的手不自覺地握起了拳,如果他沒走,那他一定聽到了剛才自己和蘇遇的對話。
那自己的仇人是誰,不是已經顯而易見了嗎?
白雲祁指了指窗戶,“大人我可不是神,窗戶都關着,我哪有出去的機會?倒是你,被蘇遇占便宜了?”
他居然沒有提安少京的事,而是選擇漫不經心地戳她的心窩子,她的拳頭越握越緊,回了四個字,“隻是意外。”
“隻是意外就好。”白雲祁坐了回去,和方才一樣,把手放在了桌上,“過來,把脈。”
安葵兒對他已經有了戒心,怎麽敢把手伸過去。
白雲祁眉峰一緊,“是不是剛才吓到你了?”
安葵兒怔怔地看向他,沒有回應。
“既然我已經知道了你的秘密,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想不想聽?”白雲祁沖她招了招手,“想聽的話,就附耳過來。”
安葵兒怕他給自己設套,可是身體卻本能地靠了過去。
白雲祁的鼻息在耳邊拂過,他輕聲道:“其實,我也要殺陸臨。”
“什麽?”安葵兒仿佛又遭了一次雷劈,迅速後退幾步,一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從他的眼裏,她好像看到了轉瞬即逝的悲傷。
白雲祁道:“在我還是禁衛軍的一個小兵時,有過一個定親的姑娘,她長得和你一樣好看,那年我們一起出遊至瀾青城,本來打算回去就成親,可她卻...”
聽到這裏,安葵兒已經猜到他要殺陸臨的理由,可是她不敢說出口。
“那天她說要去給我買糖糕,可我等到天黑,都不見她的蹤迹,三天後,我看到她的屍首被人從太守府擡了出來...”白雲祁收回了眼底的悲傷,擡眸便是深不見底的血紅,“你說,陸臨該不該殺?”
“該。”安葵兒覺得他沒有說謊,這樣的眼神,如果不是經曆過蝕骨之痛,根本不可能會有。
白雲祁一口飲盡了杯中的茶,“你也不用怕我,我雖然殺人無數,但從不對小姑娘動手,我隻希望,在要陸臨狗命的這件事上,我們可以合作。”
“好。”安葵兒的首要目标雖然是安少京,但是陸臨的命,她也要。
白雲祁突然笑出了聲,“我說,你小小年紀怎麽會有這麽多仇人?我真的有些好奇,安少京和陸臨,到底對你做過些什麽?”
安葵兒不願意提起上輩子的事,也不覺得說了他就會信,所以,她還是重複了上一次的回答,“大人不是知道的嗎?我和陸臨的仇,就是春香樓和他的仇,至于安少京,他暗中勾結陸臨算計蘇家,便也是我的仇人。
白雲祁起身,走向窗口,“不想說就算了,你們小姑娘的心思最難猜,她從前也從不對我說實話,不過現在,就連假話都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