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遇已經喝得爛醉如泥,胡亂地沖她吼道:“給本少爺滾出去!”
安葵兒聽多了這樣的話,所以根本不可能被他唬住,還是一步一步向他靠近,靠近後,蹲在他的跟前,細聲細語地問道:“少爺,發生什麽事了?”
蘇遇往嘴裏灌了一大口酒,冷冷地道:“安葵兒,你讓我努力繼承家業,說隻要成爲蘇家的家主,就能把蔓娘從苦海裏解救出來,可是現在,我爹幫蔓娘贖身了,可他不許蔓娘再靠近蘇府一步,她往後的日子要怎麽過?你說,我繼承家業還有什麽意義?”
安葵兒萬萬沒想到,蘇遇對蔓娘居然用情這麽深,都說男人以事業爲重,可他倒好,改邪歸正是因爲一個女人,自暴自棄也是爲了那個女人。
蔓娘也是個有手有腳的人,往後的日子難道沒有他就過不下去了嗎?
“少爺,你現在不再抗拒學着經營蘇家的鋪子,就隻是爲了蔓娘?”安葵兒覺得自己一點都不了解蘇遇,她以爲蘇遇這幾天已經走上正道了,到頭來還是敵不過一個蔓娘。
蘇遇随手把酒壇子一扔,“不然呢,你覺得本少爺還缺什麽?想喝酒就有酒喝,想花錢就有錢花,想出去玩還有兄弟陪,我啊,就缺一個知己,缺個懂我的人...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安葵兒,是不是你表哥派你來搞垮我的?”
安葵兒真的服了他,她起身,道:“少爺放心,奴婢這就去找蔓娘,幫她安頓下來,再給她足夠的銀兩讓她們度日。”
她對蘇遇很失望,所以不想再和他多做糾纏。
可是蘇遇卻抓住了她的腳腕,差點把她拖到在地。
他整個人因爲酒勁開始搖晃,“你去找蔓娘?你不怕我爹遷怒于你?萬一我爹知道了,你可是連蘇家少爺的姨娘都當不成了,你也願意?”
安葵兒再一次蹲下身,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她本來就不想嫁給他,這會兒更是巴不得早點離開蘇家,可是即便心裏有再多的不痛快,也隻能耐着性子道:“少爺放心,奴婢說過會幫你成爲蘇家家主,你想做的,奴婢都會幫你去做。”
說完,她小跑幾步到了門口,在蘇夫人跟前跪了下來,“夫人,奴婢現在需要去一趟春香樓,公主那邊,還望夫人替奴婢應對一二。”
蘇夫人自然知道安葵兒要去做什麽,其實她一直知道蘇遇和蔓娘的關系,身爲女人,她并不喜歡春香樓的人,但是身爲母親,她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這麽痛苦,況且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正常,她還想着找個機會讓他把蔓娘收了當外室。
“去和那個女人說,隻要她安分守己,她的生計,由我來負責。”蘇夫人從荷包裏取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這些夠她們主仆過一陣子了。”
安葵兒接過銀票,點了點頭,“夫人放心,奴婢這就去。”
說罷,她便從南池院的側門,一路悄悄地跑向蘇府的後門,她今天是要以蘇遇的貼身丫鬟去找蔓娘,自然不能讓别人看到,否則傳到蘇老爺的耳朵裏,隻怕自己這些天所做的,全部都要白費了。
她沿着小路來到春香樓的後門,來開門的還是當戶她以莫問的身份來借茅廁時給她開門的老婦人,知道她不是多話的人,便連忙說道:“大嬸,我是蘇少的丫鬟,丫鬟讓我來找蔓娘的,能不能讓我進去見她一面?”
婦人有些爲難地道:“蔓娘她...”
“大嬸,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見她說話支支吾吾的,安葵兒心下有些着急。
婦人把她讓了進去,“姑娘,先進來說吧。”
安葵兒沒有猶豫,直接跟着她進了春香樓的後院,問道:“大嬸,到底怎麽了?”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隻知道蔓娘身邊的丫鬟小桃子昨天一早就出門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蔓娘也不知道爲什麽,昨天夜裏上吊自盡了,差點沒救回來...”婦人說話時,有些哽咽,青樓這樣的地方,姑娘尋死已經不是頭一回,可是每次說起,總難免心有戚戚。
安葵兒連忙往蔓娘的房裏跑去,蔓娘和小桃子之間已經有了嫌隙,小桃子拿到銀票,極有可能私吞,自己應該早就想到才是。
跑到三樓,推開房門,看到宋玥正坐在桌邊,臉色不太好,像是哭過了。
剛想喊“姑姑”的時候,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便帶着質問的口氣道:“我家老爺不是給了銀票,讓小桃子給蔓娘贖身了嗎?這又是怎麽回事?”
宋玥知道她在演戲,便也配合她,“蘇老爺給沒給錢,奴家不知道,可是小桃子,從昨天一早到現在,就沒回來過。”
安葵兒上前查看躺在床上的蔓娘,見她頸間有一道明顯的血痕,便小聲道:“蔓娘,你還好嗎?”
可卻久久得不到回應,蔓娘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魂魄一般,睜着眼,卻不知道在看什麽。
“她這是怎麽了?”安葵兒問道。
宋玥深深地歎了口氣,“從昨天救回來之後就一直這樣,不說話,不吃東西,好像在等死一樣。”
等死?看來她這次是真的絕望了。
安葵兒上前,附在蔓娘耳邊說道:“是少爺讓我來的,她沒有不要你,他讓我先幫你安置下來,然後再找機會來見你。”
果然,她一說完,蔓娘的眼珠子便開始轉動,許是剛去鬼門關走了一遭,一下子還沒有緩過來,憋了好一會兒,也隻有兩行熱淚從眼眶湧了出來。
見她恢複神智了,安葵兒便放心了。
“宋媽媽,雖然我家老爺禁止少爺和蔓娘再有來往,但是少爺對蔓娘的心意,你也是知道的,這樣吧,讓她先在這裏養傷,傷好之後,我來接她,至于贖身的錢,我會一并帶來。”安葵兒取出蘇夫人給她的銀票,“請宋媽媽好好照顧她。”
宋玥本是個見錢眼開之人,可是這會兒看到銀票,卻笑不出來了,“大夫說,往後蔓娘很可能會一直癡傻。”
“癡傻沒關系,少爺不會抛棄她。”安葵兒說完,離開了蔓娘的房間,走之後給宋玥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