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甘姨娘是今天才知道的,那應該就是李大春說的。
安葵兒垂下了視線,“甘姨娘,我不是故意要瞞着你的。”
“沒關系,畢竟我們素不相識,你不說才是對的。”甘姨娘的眼底突然蒙上了一層薄霧,“哪怕是至親,也不可信。”
安葵兒知道她說的是她爹娘,便順勢問道:“甘姨娘,你爹娘相信你已經不在人世嗎?”
“自然是信的,不然這十幾年也不會隻在我的死訊傳出去的時候來鬧過一次。”甘姨娘很确定地回道。
安葵兒把那天在蘇家村時,蘇乾告訴自己的事說給她聽,她聽完之後,緊緊地咬着嘴唇,直到把自己咬出血來,“他們是怕别人知道我死了,他們就當不成蘇府的親家了,沒想到就算我死了,他們還在利用我。”
安葵兒雖然也猜到了十有八九,但是聽到甘姨娘親口說出來,她便能夠感同身受。
丢下她們母女不聞不問的那個男人,比起甘姨娘的爹娘,也好不到哪裏去。
“甘姨娘,這夜明珠你自己留着,你平時不能掌燈,黑一天連行動都不方便。”安葵兒不想收,也不能收,可甘姨娘卻說,這麽多年,她早就習慣了在黑夜裏生活,有沒有這顆珠子,沒什麽差别,隻要她能送一杯喜酒過來,就比什麽都好。
安葵兒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便隻好收了下來,見她實在難受,便起了身,“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甘姨娘笑着點了點頭,“好,我明天在院子裏等你。”
“好。”安葵兒自然知道,她是不願意自己找到房裏來的,至于李大春那敗類,自己也絕對不會放過。
回文華閣後,便找出自己帶過來的醫書,仔細地比對着甘姨娘的症狀,一直研究到天亮,
好在這幾天蘇遇也有他要忙的事,婚禮的事也有蘇夫人全權操持,自己正好安心給甘姨娘配藥調理身子。
可是喝了幾天藥之後,甘姨娘雖然起色好些了,但是脈象還是和頭一天那樣虛弱,安葵兒想換些藥材,但是發現有一味藥自己吃不準,便抱着醫書去了林萬海的房間。
林萬海上了年紀後就一直覺少,這會兒正好起床,看到她這一大早就過來,倒是有些大跌眼鏡,“你這幾天不都是睡到日上三竿嗎?怎麽今天起得這麽早?”
安葵兒抱着醫書,挽着林萬海的手,“林爺爺,我是來找你請教的。”
說着,她把甘姨娘的病情和林萬海說了一遍,林萬海聽完後,狐疑地問道:“我看你都泡在藥渣子裏好幾天了吧,你身邊哪來這樣的朋友?一宿一宿地不睡就爲了給她配個方子?”
安葵兒如實地把甘姨娘的情況告訴了林萬海,還沒說完,腦門上就遭了一記暴栗,林萬海氣得吹胡子瞪眼,“你管别人的閑事做什麽?還是這種大戶人家的醜聞?”
“林爺爺,你先别說我了,趕緊幫幫我。”安葵兒捂着額頭,又把她自己寫的方子往林萬海的跟前推了推。
林萬海捋了捋銀須,“真拿你沒辦法。”
安葵兒笑着看林萬海研究方子,等他放下後,都不敢先開口說話。
“你這方子缺一味藥,這藥不好找,不過...”林萬海捋了捋銀須,說道,“我在蘇家村的後山看到過,也不是很多,得好好找找才行。”
安葵兒一聽,立刻站了起來,“好,我馬上去找。”
可林萬海卻把她拉了回來,“這藥可是給生過孩子氣血兩虧的女人服用的,你這樣去找,不怕别人說閑話污蔑你?再說了,還有幾天你就要成親了,還到處亂跑?”
安葵兒煞有介事地道:“林爺爺你經常說醫者仁心,我雖然不是正經的大夫,但也知道人命大過天,要是不去找這味藥,甘姨娘恐怕撐不了多久,我看得出來,她并不想死,這麽多年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林華閣,她都能忍下來,一定是在等着什麽人。”
“好一個人命大過天,行吧,今天我這老頭子就陪你走一趟,免得你找錯藥耽誤時間,要是有人瞎問,就說是我老頭子的一位故交的家人要用那味藥。”林萬海一邊說話,一邊收拾藥箱。
安葵兒沒有推辭,自己确實不知道那味藥長什麽樣,如果漫無目的地去找,恐怕能找上幾天,到時候耽誤了婚事,蘇遇又該惱自己了。
隻是林萬海年事已高,路上經不起折騰,她便找舅舅安排了一輛最舒服的馬車,還在裏頭準備了軟墊。
蘇府要辦喜事,蘇家村也挂起了大紅燈籠,從村口一直挂到村尾。
村頭的茶農見她來了,立馬跑去蘇乾家裏通傳,不多時,蘇乾便迎了上來,和他一起過來的,還有多日不見的蘇遇。
“葵兒,你怎麽來了?”蘇遇一臉的高興,上前就握住了她的手。
安葵兒曾想過不再騙他,但是這事事關甘姨娘的生死,她前幾天已經決定瞞着他,這會兒便也不好再說實話,況且身邊還有那麽多人在。
正愁着想說辭,林萬海上前替她解了圍,“你小子别以爲馬上就能把葵兒娶回家,葵兒就事事都要聽你的,我老頭子好歹還是她的爺爺,使喚她一回不過分吧?”
聽着林萬海夾槍帶棍的話,蘇遇立馬軟了下來,連着說了好幾聲不敢。
“你要是敢,我老頭子還不答應呢,你小子該忙什麽就忙什麽去,别打擾我們采藥。”林萬海說着,就往後山而去。
安葵兒連忙背着藥簍追了上去。
蘇遇邊走,邊小聲問她,“是不是府上的人病了?”
安葵兒搖搖頭,“不是,是林爺爺的故交。”
“哦,那就好。”蘇遇還想和她多說幾句話,就是幫着他們一起采藥也是極好的,不過還沒走幾步路,就被蘇坤喊了回去。
蘇記遭遇一場大火,雖然及時把送去宮裏的貨安排妥當了,但是也有很多的善後工作要做,比如重建後山的貨倉,清點各家各戶損失,還有核對賬目等。
安葵兒看着他這麽認真,覺得有些欣慰,仿佛自家的傻兒子終于有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