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裏一口一個祖奶奶的叫着，此刻直呼沈蓮心大名，沈默還有點發憷。
聖炎宮三層，那金閃閃的大殿裏，沈蓮心望着面前一張銅鏡。
銅鏡裏，赫然是沈默梗着脖子，大喊她名字大放厥詞的畫面，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反了反了，真是孽障一個！”
沈蓮心咬着牙怒罵一句，而後銅鏡中畫面一轉，她見到了那些哭紅了眼的婦人，和許多稚嫩的孩童。
有些，尚在襁褓中。
這些人，就如沈默所說，都是手無寸鐵的，沒有半點破壞力，隻是單純的想要活下去的可憐人。
“吃裏扒外的東西，背叛祖宗的東西……”
她碎碎念的罵着沈默。
不等罵兩聲，銅鏡之中忽然又傳出沈默高亢的聲音。
“沈蓮心！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婦人，前些日子，我還見過我們老祖的虛影，他口口聲聲教導我們要寬厚仁慈，忠厚善良，以德報怨……”
“哪像你！一點小仇小怨就記在心裏，小家子氣！”
“沈蓮心，你說話啊……”
這一次，沈默是真的上頭了。
宮殿裏，小鳳凰就侍奉在沈蓮心一側，此刻親耳聽到銅鏡裏面發出沈默的聲音，她不由暗暗吐着*。
“瘋了瘋了，爸爸這是真的瘋了。”
她小心翼翼看向沈蓮心，果然發現，這位祖奶奶臉上挂滿了亘古的冰霜，像是要活活把人凍死。
“祖奶奶，爸爸他……其實沒什麽惡意，他一向比較善良的……”
知道前因後果的小鳳凰，特别能理解沈默的所作所爲，也清楚沈默的用意。
“撲哧！”
就在這時，一聲毫無征兆的笑聲，在大殿裏響起。
小鳳凰錯愕的看着沈蓮心，見沈蓮心慌忙的捂住嘴，便知這笑聲定然是從她處傳來的。
一時間，小家夥吐着*，不知道沈蓮心究竟還生不生氣。
“祖奶奶，您……”
“别叫我！”
沈蓮心柳眉倒豎，沒好氣道：“你那死鬼爹爹，倒是個爛好人，還是個編謊話的好手！
他的祖先，個個恨不得喝蠻荒人的血，吃蠻荒人的肉，屠千萬人而不皺眉的人物。
仁慈？仁慈個屁！”
說離王仁慈，這也是她發笑的主要原因。
至于次要原因，她也不大清楚，隻是望着沈默又慫又梗着脖子怒吼的一幕，便發自内心的想笑。
以至于這一笑，心裏那一絲怒火便也消散的無影無蹤了。
她也不清楚，自己爲何就生不起沈默的氣來。
或許，自己也是沈默口中至善之人？亦或者說是長輩對這幾千年所見唯一後輩的寵愛？
沈蓮心甩了甩頭，趕緊将自己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腦海。
善良這兩個字，幾千年前她或許還曾擁有過。
可而今身負幾重血海深仇，她也不再是當年生性純良的小丫頭了。
倒是後一種說法，還站得住腳。
“祖奶奶，您笑了。”
小鳳凰燦爛一笑，憨态可掬的湊上來。
而後，她小心翼翼輕輕搖晃着沈蓮心手臂，可憐兮兮道：“祖奶奶，您就答應爹爹吧，這樣他也可以安全了呀。”
沈蓮心輕輕歎了口氣，輕撫着小鳳凰的腦袋。
“你去吧，就說我已休息了。”
而後，便輕輕合上鳳目，不再多言了。
小鳳凰歡天喜地的離開了。
……
外面，山谷中，沈默喊了一通，漸漸地消停下來了。
且不說沈蓮心應不應答，他觀察到，周圍這些蠻荒武者的眼神，都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沈默心下暗暗嘀咕，這一個個的，都什麽眼神？
不過他也大緻明白，多半是因爲他說自己是沈離後裔的緣故。
畢竟，沈離和蠻荒的仇恨，算是人盡皆知了。
“都别看着老子，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想讓你們的妻子和孩子活下來，就少給我甩臉，要是想讓她們陪你們一塊殉葬，那就當我沒說，大家一塊死就是了。”
一幹蠻荒武者聽罷，紛紛收回低下頭，不敢正視沈默。
凝兒望着沈默賣力的模樣，内心愈發愧疚，卻也沒說什麽。
沈默深吸了口氣，内心浮現起幾分期盼。
老實說，他還是抱着那麽一絲絲的希望，希望沈蓮心能開門。
他看向凝兒，沉聲道：“姑奶奶，是不是隻要我救了這些婦孺，你就不出去跟異族人同歸于盡，繼續跟我隐忍了？”
凝兒本想說，讓沈默不要枉費心機了。
她知道，沈蓮心是鐵了心見死不救。
但同時，内心又不自覺地生出幾分渴望。
這畢竟是她自蘇醒之後見過的唯一一批族人，當年兵敗，她甚至不知道，蠻荒除了這些人是否還有人存續，是否已經被别的種族吞并。
倘若是的話，那麽此間蠻荒武者，便是大荒唯一的後人了，她更要格外珍惜。
倘若能活着出去，誰願意尋死？
凝兒輕聲道：“倘若你能救下她們，我可以聽你的，并且……答應你任意一個我能做到的條件。”
“任意？”
“不錯！”
凝兒斬釘截鐵的點頭。
沈默上下打量着凝兒玲珑有緻的身段兒，忽然露出一抹頗有些猥suo的笑容。
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凝兒面無表情，道：“也可以！我還是完璧……”
沈默擺擺手，趕緊打住，幹咳兩聲道：“條件嘛！以後再說，現在還用不上。”
凝兒俏臉布滿寒霜，“你先能救人再說，否則都是空談。”
沈默深吸了口氣，擡眼看了一眼上方。
他不确定，沈蓮心聽沒聽得見他剛才的話，但是此刻，唯有賭一次了。
就在這時候，外圍忽然迅速掠來一個蠻荒武者，焦急道：“不好了，外面有人進來了。”
他說的有人，自然是異族人。
一句話，讓衆人神情都變得十分緊張。
沈默更是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他敢肯定進來的是韓風。
這孫子早不進來晚不進來，偏偏這時候來找他和凝兒。
“怎麽辦？你到底行不行？”
爲首的蠻荒武者，目光緊張的看着沈默。
沈默也不廢話，危急關頭，直接伸手抓住蠻荒漢子手中的小壯子。
下一刻，小壯子直接在沈默手中消失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沈默内心像是中了五百萬彩票一樣的欣喜。
“成功了！”
“我就說，祖奶奶是個極好的人，和我那祖上一樣寬厚仁德，謝謝祖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