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真的隻是爲了一筆交易而來，又或者是因爲得到了李承玄的消息，讓月婵心情舒暢了一些。
總之，她沒有想要對沈默出手。
其實除了這兩點之外，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
這一次北域慘敗，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
但北域敗了，不見得是她敗了。
從頭到尾，損失的隻要兩萬域王城軍團，那是北羽的嫡系，卻是她的手伸不進的地方。
反觀她獲得的好處，首先得知了李承玄有可能還活着的消息，這對她而言，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其次，李承胤也沒有死，最後就是李承元了。
這位北域的大公子，從當年活下來，就一直對她懷着一種說不出的敵意。
當年李承元的黨羽，的确是被她故意剪除的。
至于目的，自然是爲了鞏固自己兒子的地位。
但這麽多年來，李承元不肯釋懷，那便留不得他了。
當日，他推薦北羽，讓李承元出征，多少也有一些賭的成分。
賭李承元還沒恢複太多實力，根本不是沈默的對手。
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李承元縱然恢複了實力，依然不是沈默的對手。
不管怎麽說，李承元敗了，結局對她來說都是好的。
她特意派遣了妹妹，留在原地等待，監督北羽殺了李承元。
她妹妹在，就相當于紫炎仙庭的庭主親臨，北羽不敢忤逆。
如果不出意外，此時的李承元，應該已經跟随自己當年病恹恹的母親，一命歸西了。
……
北蒼山。
李承胤得知李承元戰敗的消息，隻覺得手腳冰涼。
他在城中破口大罵了整整一天了。
罵着罵着，半路上就忍不住問一句。
“楚天碧來了嗎？”
當看到幕僚搖頭，他又開始破口大罵起來。
“楚天碧來了嗎？”
此刻，他照常詢問。
這一次，幕僚足足遲疑了好半晌，才點了點頭。
李承胤臉色刷的一下變得難看，臉上露出慘然的笑容。
“他沒看到免戰牌嗎？我不跟他打！”
“隻怕由不得我們，”幕僚道。
李承胤沉默了一下，視死如歸道：“随我上城牆吧。”
然後，他帶着剩下爲數不多的幕僚，艱難的爬上了城牆。
城下，果然見到楚天碧的大軍，如潮水般滾滾而來。
李承胤道：“再做幾個免戰牌，挂得低一些，他可能沒看到。”
一幹幕僚皆是腳下灌鉛似的站在原地，隻要腦子沒問題的人，都知道這招沒用。
李承胤仰天長歎，“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說完，頹然的坐在地上。
“少主，他們好像沒打算攻城！”
忽然一位幕僚指着下方，李承胤目光順着他手指向下望去。
隻見下方，楚天碧帶來的幾萬人分開兩側站定，中間留出一條長長的過道。
正前方，站着兩排武者，每個人手中都拿着一個唢呐。
一瞬間，那尖銳而凄婉的聲音随風傳出，飄揚到了城牆上。
城牆上，李承胤愣了好半晌，緊接着臉都綠了。
這特麽是給死人吹的曲子！
楚天碧，可惡！
再然後，下方拉起了大紅色的橫幅，寫的是仙域的文字。
李承胤向下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歡送李氏少主李承胤滾出北蒼。”
“嘶！什麽意思？”
李承胤倒抽一口涼氣，緊接着暴怒無邊，“本少主都已經這樣了，他們還打算嘲諷我？”
“少主，他們好像在送我們呢，你看那條過道，是不是留給我們的生路？”
李承胤呼吸一滞，滿心的悲憤瞬間轉化爲驚喜。
他将信将疑道：“這不太可能吧？”
“要不，試試？”他手下有幕僚蠢蠢*道。
李承胤沉聲道：“好，你帶一千……不！帶五百人出城，看看他是否會攔截。”
那幕僚點了點頭，視死如歸的走下城牆。
幾分鍾後，一直五百人的隊伍從城下大軍中間飛馳而過。
兩側的幾萬人，仍然吹吹打打，顯然沒心思搭理他們。
李承胤親眼看着這五百人的親信逃走，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狂喜。
“來人！給本少主取一件普通士兵的兵甲來，我們分批出城！”
然後，這貨直接僞裝成普通士兵，跟在第二波人身後出了城。
這場絕處逢生的旅途，比他想象中要順利數百倍。
出了城池，沿途真的沒有任何人阻攔。
隻是當李承胤路過時，他聽到兩側隐隐傳出了陣陣竊竊私語聲。
“聽說了嗎？李承胤的老母親自來求咱們城主了。”
“當然聽說了，聽說耗費了很大代價，才換回這五千人。”
“這老女人，簡直不知羞恥！”
“……”
說話的，自然是楚天碧從碧空島帶來的人。
至于是不是楚天碧故意安排的，那幾無從考證了。
隻是李承胤聽着聽着，喉頭一甜，嘴角湧出一抹鮮血。
他幾次想要殺了這幾個說閑話的武者，可在出手的關頭，又強行忍住了。
活命要緊！
……
同一時間。
在北域深處，一個茂密的叢林之中。
李承元踉跄着一步踏出虛空，捂住自己的腹部，臉色蒼白的可怕。
此時以他的狀态，距離死亡，隻有一步之遙。
紫府破碎，他半生修爲，全部流失殆盡。
也許是已經第二次被廢的緣故，又或者是冰冷和絕望，始終纏繞着他。
此時的他，并沒有那麽痛苦。
李承元靠在一棵樹下，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你李羨，也配有情麽？”
在最後關頭，他看到李羨的劍分明刺向他的心髒，卻刺入了紫府當中。
如若不然，他已經死在域王城中。
這位冷酷的北域域主，終究沒能狠下心，親手殺掉自己的兒子。
可對于李承元而言，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咳咳！”
一陣暖風拂過，李承元幹咳了幾聲，愈發虛弱了幾分。
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他恍惚間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從遠處向他走來。
他視線模糊，看不清來人的樣子。
“娘，是你嗎？”
終于，那人走到近前，緩緩摘下頭上的黑色鬥笠。
李承元睜大眼睛，極目望去，入眼處，是一張略顯蒼老，卻熟悉無比的臉。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