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沈家大小姐?
眼前帶着病态的沈大小姐讓周正想到了一個人,清朝曹雪芹曹大家筆下一個深入身心的女子:林黛玉。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兩靥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幹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曹大家筆下的林黛玉在這位沈大小姐身上完美的體現,但是唯一有些不同的是,這個女子雖然神态長相似林黛玉。但是眼眸深處,卻透出一股尋常男人都鮮有的從容和豁達。
周正平時總喜歡讀一些史書,對這位明朝數一數二的沈大才女做過一些研究,有很多人說,曹大家筆下‘林黛玉’的原型,就來自明末清初這位美貌與才華集于一身,卻早早夭折的奇女子:葉小鸾,也是沈小鸾。
周正以前對這種說法不以爲然,但是如今得見真人,心中感歎:21世紀的沙雕網友果然強大……
同時又有些小得意:小鸾妹妹,多虧你遇見了從現代穿越過來的我,否則,你真的就要駕鶴西遊了。
“你幹什麽?大小姐受了風寒,不易見光!”
綠娥憤怒的咆哮猶如‘母虎撲食’,震的周正耳膜微微作響。
“愚蠢!”
周正有些不舍的将目光從沈大小姐身上移開,轉頭跟綠娥冷冷對視。
“得了重症風寒的人最應該做的是多通風!大小姐被你們用紗帳圍起來,病毒根本無法離開大小姐的身體!長此以往,大小姐就算不該死,也被你們禍害死了!”
周正嚴厲的訓斥讓綠娥呆在了原地。
不知是不是錯覺,剛剛一瞬間,綠娥竟然從這個雜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威嚴!
這種威嚴,她隻從老爺身上感受到過……
綠娥開始手足無措,低着頭走到一邊不再說話了。
輕輕彈了彈衣角,周正走到窗前,打開兩扇窗戶通風,随即走到沈大小姐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白色的紗帳被拉到一旁,繡着‘鴛鴦戲水’圖案的被子緊緊裹着纖細的嬌軀。沈小鸾黑色長發披散,一雙會說話的眸子靜靜的與周正對視。
周正這一輩子從來沒看過如此清澈的眼睛。晶瑩、透亮,沒有一絲雜質,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
面對如此清澈如水的眸子,周正這個老色批有些自慚形穢。
他雙目下垂,輕咳兩聲。
“大小姐,請将你的手腕伸出來,我要爲你号脈了……”
幹淨的被子微微動了動,一雙纖細手臂從被子裏伸了出來。
沈大小姐雪白的皓腕白的有些透明,玉指纖纖,隐約可見綠色血管。
周正感覺嗓子眼有些發幹,他伸出顫抖的手,慢慢放在沈大小姐雪白的皓腕上。
柔若無骨,滑若凝脂……
周正努力學着昨天那個錢禦醫号脈的樣子,五根手指在沈大小姐的皓腕上緩緩摩擦……
一秒……
兩秒……
……
十秒……
“大夫,我的脈搏在手腕靠左邊……”
一道軟糯中透着沙啞的聲音傳進周正的耳朵,周正一愣,這才猛然察覺,他指尖觸碰到的腕部,根本就沒有脈搏跳動的感覺……
周正老臉一紅,有種在廁所蹲坑半小時被發現的感覺……
瑪德,大意了!太丢人了!
周正心中哀嚎,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
……
接下來的幾天内。
周正便跟沈大小姐和丫鬟綠娥住在了一起。
每當到了晚上,沈大小姐在隔間沐浴的時侯,綠娥都會将周正攆到一旁的小角落,虎視眈眈的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晚上入睡的時侯,綠娥直接在沈大小姐身邊打了地鋪,将周正和沈大小姐徹底隔絕起來。
對于綠娥的這種做法,周正心中嗤之以鼻,暗道:我周正爲人正經,雖然對沈大小姐的容貌才氣極爲欣賞,但是還沒無恥到趁人之危的地步吧?
每天十次的号脈依舊繼續,隻不過周正終于能正确找到沈大小姐脈搏的位置了……
綠娥曾經懷疑周正号脈的次數是不是太過分了,但是周正以需要随時了解沈大小姐的病情爲由,堵住了綠娥的嘴。
每天的早膳和晚膳,是沈小鸾最難熬的時侯。
因爲這個雖然穿着一般,但是五官英挺,濃眉亮眼的周大夫,喂給她吃的米粥,也不知加了什麽東西,吃起來都特别特别的苦。
這位周大夫告訴她,他已經将他的爺爺花費數年簡直的【風寒丹】融入了米粥裏,隻有将米粥全部吃下,病情才會好轉。
這可難爲身材嬌小,體質羸弱的沈大小姐。
别說如今感染了重症風寒,就算是平時,沈大小姐也很難吃下這麽一大碗米粥……而且還是苦的。
但是周大夫在這時候将他的‘無賴’性格徹底顯露出來,如果沈大小姐不吃,他就坐在沈大小姐旁邊,也不說話,隻是用一雙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沈大小姐看……
哪怕沈大小姐性格再怎麽豁達,但是被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年一直盯着,也極爲不自在。
于是,她隻能眼中含淚的吃完所有米粥。
直到這時,這個‘無賴’周大夫才滿意的點點頭,起身說一句:真乖……
面硬心軟綠娥每當這時都忍不住斥責周正不知道憐香惜玉,但是也隻是斥責而已。因爲她也清楚,大小姐的病,隻有多進食,好的才能快。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第四天醜時過半,也就是淩晨兩點,周正從睡夢中醒來。
沈大小姐和綠娥微弱的呼吸聲傳進周正的耳朵,隐約還能聽到綠娥的夢話:周歪,你離我家小姐遠點……
周正心中腹诽:這個丫頭,還真是‘衷心爲主’,連做夢都不忘了維護自家小姐。
小心翼翼的将帶着香氣的被子(被子是小丫鬟綠娥用過的)從身上拿開,周正起身穿衣。
月華如水,透過窗牗照進清新淡雅的閨房,照在床榻上那個‘病如西子勝三分’的美人紅潤的臉蛋上。
周正放輕腳步,走到沈大小姐的床榻邊,低頭看了一眼睡得如同‘死豬’一般的綠娥,心中嗤笑就憑這丫頭的睡相,我深夜将沈大小姐擄走,她恐怕也醒不來。
睡夢中的沈大小姐笑容很恬淡,也不知是做着什麽美夢。
一隻雪白的藕臂放在被子外,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着白玉般的光輝。
周正下意識想要給大小姐把把脈,卻又縮回了手,輕歎一聲,将沈大小姐的藕臂輕輕塞進了被子裏。
罷了罷了,看沈大小姐這狀态,重感冒已經痊愈,果然,‘感康’身爲21世紀的感冒藥,藥效杠杠滴。
周正離開沈大小姐的床榻,走到不遠處的書案旁。
書案是沈大小姐平時練字作詩的地方。
書案上鋪着一張宣紙,宣紙寫着幾行秀俊的字,仔細一看卻是一首詞。
【虞美人·看花】
闌幹曲護閑庭小,猶恐春寒悄。隔牆影繞一枝紅,卻是杏花消瘦、舊東風。
海棠睡去梨花褪,欲語渾難問。隻知婀娜共争妍,不道有人爲伊、惜流年。
沈小鸾不愧爲明末才女,這首‘虞美人’看似寫‘看花’,實則感歎時光流逝的詩詞雖然跟一些詩詞大家沒法比,但是也别有韻味。
與沈大小姐相識一場,如今即将離去,不如‘剽竊’一首詩送給沈大小姐以作紀念吧。
古代的詩詞肯定不行了,至于清朝……還是算了。
想了好一會,周正眼睛一亮,想到了一首脍炙人口的現代詩。
鋪紙,研墨,随着淡淡墨香在宣紙上飄蕩,一首迥然不同的詩,出現在了宣紙上。
悄悄的,
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