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徐萌萌先是聞到一股很嗆鼻的消毒水味道，随後肺腔裏傳來一聲聲嗡鳴，似乎還有落水後遺症。

真正是難受到了極點。

她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不對，死了怎麽可能還會感受到難受。

她現在這種狀态，怕是半死不活着，醒也醒不來，暈也暈不了。

“萌萌？”江清檸見着她眉睫輕顫，忙不疊地趴在床邊，目不轉睛地等待着她清醒過來。

徐萌萌聽見了聲音，很難受的擠着眼睛，但渾身上下仿佛被壓着什麽東西，無論她怎麽努力，都是漫無天際的黑暗。

“萌萌，是不是很難受？”江清檸握着她好不容易有了一點溫度的手，愁得眉頭都成了死結。

徐萌萌覺得自己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掙脫了黑暗，當強烈的陽光刺入眼眶中時，她又不适應的再次閉上了。

江清檸見她醒過來，幾乎都快喜極而泣了，她激動地更是用力握着她的手，“寶貝兒，你總算醒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徐萌萌愣愣地看着天花闆，聽見江清檸聲音的時候又移了移頭，兩眼迷迷糊糊地望着對方。

江清檸破涕而笑，“你這是掉進水裏腦子也被泡糊塗了嗎？”

徐萌萌大概還沒有回憶起來自己出了什麽事，當她想要說話時，才發現自己喉嚨發啞，卻是說不出一個字。

江清檸道：“你都昏迷了一天了，連夜高燒，差點就把自己燒壞了。”

徐萌萌忽然想起來了，她掙紮着要爬起床，“陳、陳——”

她說了好一會兒，喉嚨的嘶啞，讓她說不出一句整話。

江清檸安撫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咱們先不着急，你躺好了，别亂動。”

徐萌萌拽着她的胳膊，兩眼炯炯有神，“他、他呢？”

“醫生交代過你這兩天最好吃清淡一點，冰湖裏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水，那是能凍硬骨頭的，你又是女孩子，可得好好保暖。”

徐萌萌從她躲避的眼神裏瞧出了不好的事，謹慎道：“怎麽了？”

江清檸笑，“沒什麽，你現在就養好自己的身體，别的事，以後再說。”

徐萌萌搖頭，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江清檸見不得她哭，皺着眉道：“真的沒事，你現在多擔心擔心自己，你瞧瞧你臉色都白成什麽樣了，出去别人還以爲是不是大白天見鬼了。”

徐萌萌噘着嘴，“你故意、故意轉移話題。”

江清檸哭笑不得道：“我沒必要轉移話題，這本來就不是很要緊的事。”

徐萌萌執意要下床去找人。

江清檸攔着她，“你才剛醒，哪裏有力氣過去？”

“你躲避。”徐萌萌非常肯定自己心中的不祥預感，他肯定出事了，那麽冷的天，那麽冷的水，他會不會——

徐萌萌不敢再想下去，她晃着頭，步伐蹒跚地就想着走出去。

江清檸抱住她，“咱們不鬧了，真的沒什麽事。”

徐萌萌搖頭，态度決然，“我要、要去。”

江清檸放開了對她的鉗制，直言不諱道：“他現在身邊有妻女陪着，你以什麽身份過去？”

徐萌萌猶如被當頭一棒，呆住了。

江清檸走到她面前，面色凝重道：“我不告訴你，也隻是不想你再深陷下去，萌萌，沒必要的，他結婚了。”

徐萌萌忽然傻笑一聲，無辜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隻是笑着笑着又是淚流滿面，她點頭，重重地點頭。

江清檸心疼地抱住她，“沒事的，咱們還年輕啊，走錯了一個地方，還有機會回頭的。”

徐萌萌咬着唇，“清檸，我可能真的是被冰水凍糊塗了。”

江清檸捧着她的臉，“暖一暖，就正常了。”

門外，本是準備敲門的人忽然停了手。

陳霆不禁想要自嘲一番，他似乎也是很不對勁，他們都有點不對勁了。

“陳先生。”男人的聲音自陳霆背後傳來。

沈烽霖提着兩份粥，看着徘徊在病房前卻并沒有下一步動作的男人，迎面而上。

陳霆道：“沈先生。”

“陳先生恢複的不錯。”沈烽霖打量着他身上的病服。

陳霆注意到對方手裏的白粥，道：“我先走了。”

“陳先生不打算進去？”沈烽霖問。

“不必了。”陳霆加快腳步，生怕自己晚一步就後悔了似的。

沈烽霖瞧着明顯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大概也是沒有想到前幾日還意氣風發在他面前威逼利誘自己的男人反倒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果然。

他轉身看向緊閉的病房門，笑意盎然地推門而進。

随後，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開口道：“陳霆剛剛在門外，我讓他進來，他又跑了。”

“什麽？”徐萌萌愕然地站起身，有些語無倫次，“三爺，你剛剛說誰來了，誰又跑了，他、他怎麽跑了？”

沈烽霖笑道：“可能還沒有走遠。”

徐萌萌立馬追了出去，都不帶一絲停留。

江清檸忙道：“萌萌，你這是——”

沈烽霖拉住江清檸的小胳膊，莞爾，“讓她去吧。”

江清檸有些納悶，“你爲什麽要這麽說？你明知道——”

“陳霆這個人，挺靠譜的。”

“可是——”

“徐小姐如果沒有半分動心，又怎麽會因爲我一句話就失了分寸？有些東西，不試試看，他們又怎麽願意放棄？與其這樣抓心撓肝的記挂着，還不如敞開了話說透了，更妥一些。”

沈烽霖回眸，瞧着早已不見了蹤影的身影，他默默地牽起了旁邊的手，十指緊扣。

“看得出來，徐小姐不是意氣用事，陳霆更不是一時興起，像他這個年齡和這個身份地位的人，犯不着跟小女孩玩成年人的遊戲。”

醫院樓梯間，有陽光從窗戶邊灑下。

陳霆站在陽光下，點燃了一根煙，煙霧缭繞間，他好像聽見了很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瞬，本是緊閉的消防通道大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徐萌萌跑得很急，原本蒼白的臉色因爲氣急而微微泛紅。

當鐵門推開的刹那，當看見煙霧下顯得有些朦胧的身影後，她啓唇一笑。

明媚而耀眼。

陳霆一時之間看傻了，這個笑，真是像極了在掉入水中時，她最後的那一抹微笑，讓他拼了命地往上遊，讓他發了瘋似的想要抓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