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嬌媚。
這是關曦兒看見慕嬌嬌後的第一感覺。
那通身的氣質,就像是被人捧在掌心裏仔細呵護嬌養了很多年才形成的。
明明是隻爪子鋒利的波斯貓,可被寵愛到将尖牙和利爪全部收斂了起來,就算涼沁下來眉目也不帶攻略性,一張不施粉黛的臉蛋精緻又冷豔,因爲不熟悉,看着她的眼神有着幾分淡淡的疏離。
關曦兒自問在南城區圈子裏看人還是比較準,唯一的例外便是她喜歡上的那個男人。
嘲弄一笑,閉了閉眼将這點事情抛卻到腦後:“慕小姐,如果可以的話,我能請你喝杯咖啡嗎?”說着,垂眸瞧了眼她紅腫起來的腳踝:“我想你應該也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因爲心底有事,所以慕嬌嬌根本就沒有在意腳踝崴傷的程度,現在理智回籠,她才感覺到輕微的刺痛傳入神經中樞。
動了動,痛覺更爲明顯,長發下臉蛋聲色溫涼的笑:“好,不過我想我現在需要個輪椅。”
時隔半個月,再次坐在輪椅上。
就連進咖啡廳,侍者看她的眼神都有刹那間的驚訝,然後才連忙調整過來,遞上來菜單:“您好,兩位要喝點什麽?”
“一杯黑咖。”
然後關曦兒順手将菜單給慕嬌嬌:“看下你喜歡喝什麽?”
她也沒看,不在意的随口:“卡布奇諾,謝謝。”
“好的,兩位請稍等。”
侍者反手将門關住,恢複安靜的室内,關曦兒看着慕嬌嬌明豔的五官在陽光下溫淡到幾乎透明,不動聲色:“慕小姐這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看起來似乎精神不是很好。”
“是,的确是遇到點小事。”
就算是上輩子她知道她,但現在她們還沒有熟稔到什麽都能說的地步。
關曦兒也明白,可向來知分寸的她卻平白的在現在似乎不懂這個道理,淡淡的笑:“難不成是因爲顧爺的緣故?”
指尖微頓,慕嬌嬌仰臉,立刻眯起一雙丹鳳眸:“關小姐請我喝咖啡,應該還有别的考慮吧。”
“這倒沒有,隻是覺得慕小姐很厲害,所以才多問了這麽一句。”
咖啡被送上桌,關曦兒拿起來抿了口:“不過我的确是有别的考慮……慕小姐,你怎麽看待蔺陽夏。”
她在問她?
安靜的沉默了一會兒。
關曦兒看着微笑安靜着的慕嬌嬌,杯子不動聲色的和原本的印記完美重合在一起,輕微的碰撞聲,更襯得她失笑清淡:“慕小姐不必顧忌什麽,我剛剛那麽狼狽的模樣都被慕小姐看見了,還有什麽可隐瞞的。我這樣……”她垂眸下去:“隻是覺得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罷了,所以想要問問你的意見,說不定我就能更加下定決心。”
下定決心。
這四個字,讓慕嬌嬌蹙眉:“你想要聽我說真話嗎?”
“當然。”
“那位蔺先生不是個好歸宿。”
南城區還有誰不知道,蔺陽夏是關家資助的研究生,也算是關曦兒心血來潮去書房玩才看見蔺陽夏的照片,從那之後一見傾心。
但關曦兒也不是個仗勢欺人的小姑娘,她在接觸蔺陽夏,和他表白之前就已經和他說的很清楚,她喜歡他,但不會捏着資助款強迫他跟自己在一起,無論他怎麽選擇,資助都不會變,一切全憑他的心思。
是蔺陽夏自己選擇的和關曦兒在一起,可他卻秉持着自己那點可憐又可悲的傲慢和自尊心,一次次冷着臉面對關曦兒,還将她花錢的習慣批評的一塌糊塗,呵責又厭惡,但卻理所當然的收下關曦兒給他的錢,還用這筆錢跟自己所謂的青梅竹馬一起花費,動作間沒有絲毫界限的親密。
“關小姐要想好,如果你真的選擇繼續和蔺先生在一起的話,就要接受他一家人那無底洞般填不滿的窟窿,還有他那個青梅竹馬日日在你面前裝小白蓮。而且,我想伯父伯母現在不攔着你,隻是覺得談戀愛無足輕重,但今後如果你想結婚呢,真的打定主意要和伯父伯母斷絕關系了嗎?”
關曦兒從未想過這麽多,一時間蹙眉:“所以,我和他分手是最好的選擇?”
“這一點還需要關小姐自己決定。”慕嬌嬌沒有将話說死,看着關曦兒糾結的臉色,了然的笑了笑:“我們作爲旁觀者,雖然清但隻是起到提醒的作用。”
關曦兒閉了閉眸,在桌子底下的小手不動聲色的攥了起來,緊抿着唇瓣深呼吸。
再睜眼,有着幾分悲哀:“慕小姐,你曾經有沒有過很想要達成的夙願?”
她的夙願?
當然有,顧戾的腿。
她無論使用什麽辦法,做什麽都要将顧戾的腿治好。
“就算這個夙願你明知道很艱難,就算夙願拒絕你,但你也同樣願意去爲之奮鬥,甚至陰暗點說……可以不擇手段。”
不擇手段?
顧戾現在拒絕和她再有任何接觸,她能夠怎麽不擇手段?
難不成還能讓她半夜潛入他的房間幫他……
等等。
黑白分明的丹鳳眸猛然的亮了起來,七精現在還在她的手中,她現在完全可以先将七精培育出來,然後再借着關老的手,治好顧戾。再或者,實在不行就直接将七精和各種草藥制成中藥丸,隻要顧戾按時吃藥,便能夠痊愈。
這樣的辦法雖然麻煩了點,戰線拉得稍微長了些,但終究是她不擇手段完成的夙願。
在今後,就算是完全不和顧戾聯系,隻要在暗地裏關注着他,在他生病或遇到危險時臨時出現,怕他也不會多說什麽的。
徹底想通了一切,慕嬌嬌白嫩臉蛋上濃烈的喜色毫不掩飾:“關小姐,真是謝謝你。”
突如其來的話,讓關曦兒一愣:“謝我什麽?”
“是你讓我想通了些事情。”
操控着輪椅便準備往外走,關曦兒看着她嬌媚的臉蛋,在陽光下渲染着淺薄的血色,精緻又明豔,如同灼灼其華的桃花,朝自己颔首:“這次咖啡算是我請關小姐的,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一步了。”頓了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輪椅……”
她立刻笑:“我送給慕小姐。”
“謝謝。”
素白的小手都按在了門把上,慕嬌嬌又突然的停下,半回眸,丹鳳眸底漆黑,直視過去,讓關曦兒愣了下:“慕小姐,還有事嗎?”
“沒什麽,隻是想要提醒關小姐一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再見。”
反手關住門闆,慕嬌嬌沒有管關曦兒究竟是如何決定的,第一時間便準備将七精送到袁老的實驗室,可接連兩三通電話都打不通,她便隻能暫時放棄,随手攔了輛出租,回了蘇家。
“聘佳還是個孩子,哪兒有各位說的那麽好。”
門鈴響起,江念慈也沒有在意,任由傭人去開門,她滿目慈愛的繼續着:“對啊,聘佳就算是掙了錢也都給了家裏,倒是嬌嬌,是個頑皮的,你看現在怕都不知道去哪兒玩去了,連個電話都不知道給家裏打……”
慕嬌嬌坐在門外時聽到的便是江念慈這樣自謙又自傲的誇贊聲,卻是建立在踩着她捧蘇聘佳的地步。
果然,江念慈在看見她的瞬間有着輕微的僵硬,幾乎是下意識站起來,臉色尴尬:“嬌嬌,你回來了,我讓……這輪椅怎麽回事,摔到腿了?”
說着,她反應過來便想要上前扮演個好母親的模樣。
可所有人卻看見她伸出來的手落了個空。
慕嬌嬌操控着輪椅後撤了些,扯唇仰臉微笑,帶着點肆意的随意:“沒有,隻是扭到腳了。”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勉強的維持着笑:“這兩天我讓王嬸給你做點補鈣的湯品,你過兩天就要開學了,總不能這樣去上學吧。”
“好的,謝謝。”
江念慈想要維持個慈母的姿态,可慕嬌嬌卻沒有功夫陪着她演戲,最多又和她說了句“借過”後,便和她擦肩而過,操控着輪椅來到樓梯前,然後光明正大的從輪椅上站起來,單手提着可折疊的輪椅,顧忌着自己的傷,一點點往樓上走去。
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衆人的視線中,江念慈這才尴尬的重新坐回到那一群貴太太中,盡量維持着自己的姿态,笑了笑:“讓你們見笑了,嬌嬌這孩子就是不太懂事,這脾氣還真是不知道随了誰的。”
“沒事,現在的孩子性子總是倔些。”旁邊的貴太太陪着打着哈哈:“像是我家那個小子……”
場面剛剛恢複點正常,樓上便突然有着門闆重重關上的動靜,将所有人吓了一跳,還未等江念慈蹙眉訓斥,居高臨下的便是慕嬌嬌冷漠的質問聲:“我的房間誰動了?”
江念慈心頭狠狠一跳。
她竟然将這件事給忘記了。
“嬌嬌,你這麽多阿姨都在這裏,有什麽事情是不能等會兒說的,能不能懂點事。”
可慕嬌嬌根本不配合,冷眼看着樓下的江念慈,紅唇微掀,輕薄的嗤笑中隐含着按捺的躁意:“如果說懂事的代價就是我出去半個月,回來後連我的房間都被其他人霸占了的話,那你說我憑什麽要繼續用自己的委屈供給着你的面子?”
“慕嬌嬌。”
這一群人看笑話的眼神讓江念慈有着種無法描繪的難堪:“我是你媽媽,有你這麽和我說話的嗎?”
“所以我的親生母親任由她現任丈夫和前妻所生的女兒将我的房間變成了對方的衣帽間。”一字一句,徒然沉下來的丹鳳眸夾雜着碎冰,暗涼咄咄逼人到讓人不寒而栗,紅唇微挑:“我說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