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事情上,鄭導自然不會強求,看着慕嬌嬌很明顯不想要理會魏文的姿态,眼眸微轉,打着哈哈又将現場的氛圍重新炒熱了起來。
原本鄭導還想要中途找個機會和魏文談談,但誰知道隻是轉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了包廂裏。
眉峰蹙起,鄭導随意拽了個身邊的人,還未說話就先打了個酒嗝:“你……嗝,你見魏文了嗎?”
“他剛剛不就還坐在那裏嗎?”旁邊的人也喝了不少的酒,渾身上下散發着酒香,往不遠處看過去,屬于魏文的位置上早已空無一人,不過那人也沒有在意,擺擺手:“可能去洗手間了吧,不用管,說不定一會兒就回來了。”
鄭導含糊應了兩聲,但沒想到就這麽短短的幾句的時間裏,慕嬌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的離了席。
咖啡的香味充斥在包廂中,衆人都發現消失在座位的兩個人,此時此刻正對面而坐,每個人的面前放着杯咖啡。
慕嬌嬌的咖啡是魏文提前幫忙點好的,等她進來的時候推到她面前,坐在燈光中,側臉幹淨溫潤,純白色的襯衫袖口挽起,緩慢的微笑:“慕小姐,你來了。”
他給她說,有些關于蘇珊的事情想要和她說,所以讓她來這間包廂一趟。
原本魏文也是沒有打着很大的準備的,最大不了就是找人找個沒人的機會直接将慕嬌嬌綁走就是,隻不過,他沒想到蘇珊對于她而言有這麽大的影響力。
竟然足以讓她明知道他不善,卻依舊以身犯險。
施施然的坐下,垂眸睨了眼桌面上的咖啡,她沒有回應,隻是按鈴将侍者叫了進來。
“您好,請問您需要點什麽?”
拒絕對方遞上來的菜單,慕嬌嬌随口:“一杯卡布奇諾,謝謝。”
“好的,請您稍等。”
包廂的門打開又被關上。
魏文眼角挑出絲絲的笑意,随意抿了口面前的咖啡:“慕小姐似乎對我的敵意很大,就連我幫你點的咖啡都不喝,是害怕我在你來之前給你的咖啡裏下.藥嗎?”
“當然。”
慕嬌嬌沒有絲毫避諱的點頭承認,将原先的咖啡杯直接推到一邊,平靜的水面上蕩起層層的波紋,挽唇譏笑:“畢竟我和魏先生之間的關系還不足以讓我們坐在這裏喝咖啡,你應該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麽,所以你有什麽想要和我說的?”
雖然兩個人都沒有直說,但魏文清楚,慕嬌嬌是看穿他的那些手段了,從在海島上見到的第一面。
不知爲何,魏文就是有這種感覺。
就算她不是每個環節都了如指掌,卻也大緻知道流程。
侍者重新敲門進來,恭敬的往慕嬌嬌面前送上了杯咖啡,看着她端起抿了口,魏文才眼角眉梢沁出笑意,那股溫潤的僞裝更爲濃重:“慕小姐這話說的就讓我不明白了,我想要告訴你關于蘇珊的病情,隻是因爲我知道慕小姐是學醫的,所以覺得你更能幫助蘇珊治病罷了,别無他意。”
“是麽?”淺淺淡淡的反問,黑白分明的丹鳳眸凝視過去,望着他微笑:“所以魏先生的意思是蘇珊是自己生病的,并不是被你控制,被在床上折騰的差不多已經瘋了,恩?”
魏文的臉色刹那間難堪了一瞬。
捏着杯子的大掌收緊,依舊微笑:“慕小姐這話我就聽不懂了。”
“無所謂。”
慕嬌嬌漫不經心,用一種别樣的輕描淡寫的語氣,垂着眸,吹了吹咖啡蒸騰上來的熱氣,眸底浮沉着碎碎的玩味:“不管魏先生究竟是聽得懂還是聽不懂,有些話我該說還是要說的,多行不義必自斃,如果魏先生做不到主動去自首的話,怕是今天就會引起禍事的。”
“禍事?”魏文立刻笑起來:“慕小姐這話說的,好像是天橋下算命的。”
“恩,你怎麽知道我不會算命?”
淡淡巧巧的聲線,歪頭挽唇的模樣在燈光下明明有着說不出的慵懶軟媚,卻偏生讓魏文脊背一寒,醞釀出無限的懼意。
就連言語都停滞了半天才出聲:“慕小姐,這是在說笑嗎?”
“你覺得呢?”
“我不信。”低沉的三個字被咬得格外有深意,魏文的一雙眸子緊鎖在慕嬌嬌的身上,狀似驚訝的挑眉:“慕小姐要是真的有這樣算命的本事,怎麽也不算算你自己呢?我今天會引出禍事,那慕小姐今天就不會遭遇禍事?”
慕嬌嬌肆意的輕笑了下,有條不紊的嗓音溫涼:“按照魏先生這話的意思,那我今天的禍事就是魏先生帶來的?”
“也許呢?”
慕嬌嬌垂着眸,纖細的手指随意的把玩着杯壁,紅唇輕袅的笑。
咖啡杯早已見底,隻剩下很淺薄的一層咖啡漬留在杯底。
魏文瞧上一眼,突如其來的啓唇:“慕小姐,你的咖啡似乎喝完了。”
慕嬌嬌挑挑眉,垂眸配合的看了眼,颔首:“的确,所以呢?”
“所以……”
他緩緩在對面站起身來,尚算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點着,溫潤有禮的挽唇,一席白色襯衫精細熨帖,袖口處深黑色寶石袖扣正好和他深色系的褲子呼應:“慕小姐,也不知道你有沒有算到,其實我一開始就警告過你的。”
緩慢到極點的嗓音,不知爲何在安靜的環境中透着些許的詭異。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我會給你下.藥的。”
魏文原以爲自己說出這樣的話後,慕嬌嬌會驚慌的連忙站起來,又或者尖叫的沖出去,再不行朝自己求饒也好,但誰知道她聞言後依舊安靜的坐在原地,精緻的五官勾勒出涼薄的笑,還是那麽散漫閑适:“哦,是麽?”
他的眉目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你不相信?”
“不,我當然相信。”
将面前的咖啡直接打翻在桌面上,任由褐色的水漬順着桌子淌下去,然後慕嬌嬌起身,湧上來的強烈睡意侵蝕着她的大腦,眼皮沉重到無法打開,連帶着濃重的燥熱感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她似乎踉跄着想要往前走一步,卻一個不小心徑直摔倒在了沙發上。
紅唇蠕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麽,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就磕眸昏睡了過去。
包廂裏死寂了良久,魏文幾乎在原地站得腿腳都麻了才試探性的去碰了碰慕嬌嬌的肩頭。
實在是她剛剛的冷靜給他留下的忌憚太過深了,可她就那麽半側着躺在沙發上,臉色绯紅,呼吸均勻,無論是他怎麽推搡,她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這下,魏文才長舒一口氣,看着她的那張臉,忽然嗤笑一聲:“什麽算命,糊弄人的本事倒是不輕,等今天過了,我倒是看看你怎麽還糊弄人。”
說着,一個電話撥了出去,像是換了個人般,眼角眉梢都沁出來厲色,語氣特别平靜的道:“進來把人帶走。”
将最後一口咖啡飲盡,看着被大漢帶走的俏麗身影,魏文挑眉。
慕嬌嬌的咖啡中早就被他買通下了安眠藥。
否則的話,慕嬌嬌還真當他是準備和她談有關于蘇珊的事情嗎?
他又不蠢。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套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隔着一道門,清楚的聽見魏文的嗓音略帶着讨好的滋味,卻不明顯:“薛少,給您準備的人就在裏面,一定是符合您的口味。”
“是?”
薛禦今天沒穿正裝,連帶着嗓音中都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痞氣,長指間夾着根香煙,嗅着空氣中香薰的味道,唇瓣噙笑:“看在你今天的份兒上,我勸你一句,以後的動作收斂點,不該打主意的人一定别動心思,不然的話,上面想要按死你,就連我也絕對保不住你。”
魏文的心思一跳,不知爲何有種不好的預感,看着薛禦準備往裏走的動作,下意識的試探:“薛少,您說的上面……究竟是誰?”
“你不認識。”
“我隻是問問,也是害怕自己犯了忌諱。”
單手按在門把上,薛禦有條不紊的吸了口煙,吐出個煙圈,在香薰中增添了抹淡淡的煙草味:“還能是誰?顧氏集團的顧爺聽說過嗎?他的人現在也還是個學生,但早就被他放話歸到名下,你要是敢動,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顧氏集團?顧爺?
那不就是……
“薛少,今天……”
“好久不見,薛少。”
魏文瞳孔驟縮的上前剛想要阻攔,但奈何薛禦的動作要比他更快,按下門把推開房間的門,就看到慕嬌嬌姿态懶散的就坐在沙發上,托着腮,清淨的五官溫涼冷豔,睫毛動了動,紅唇掀起毫無溫度的笑,擡手揮了下:“見到我出現,有沒有覺得很巧。”
而郝助理就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垂眸的模樣看起來恭敬又公式化,卻帶着無聲無息的震懾力。
薛禦手中的香煙吓得都掉了,腦子一片空白,磕磕絆絆着:“慕……慕小姐,你怎麽在這裏?”
“不然我該出現在哪兒呢?”慕嬌嬌挑眉,笑顔輕綻:“也不知道我符不符合你的口味,畢竟今晚我可是魏先生送給你的禮物啊。”
“這……這……”
薛禦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差點動到顧爺捧在掌心裏的寶貝,到時候他就算是有兩條命都不夠顧爺出氣的。
一把拽住魏文,他的眉頭皺的愈發的厲害,臉上也落下重重的陰霾:“魏文,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魏文怎麽可能想得到慕嬌嬌是薛禦都要敬三分的主兒,後槽牙咬的緊緊的,盯着慕嬌嬌那張嬌軟精緻的臉,眸底流瀉出再濃重不過的後悔之意。原本是想要随口撒個謊,但一對上慕嬌嬌那雙黑白分明的丹鳳眸,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最後還是薛禦惦念着情分,幫了他一把,略帶警告着:“還不趕緊給慕小姐道歉。”
“慕小姐,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是我沒有顧忌到您的身份,我給您道歉,如果您需要任何的賠償,我都願意一力承擔……”
零零散散的,魏文說了不少,可慕嬌嬌連一個字都沒有回應,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小西裝幹練英氣,就算是和她那張明顯有着涼媚放在一起,也沒有絲毫的異樣感,維持着托腮的姿态,像是個局外人一樣看着他們。
最後還是薛禦出面,帶着幾分尴尬和芥蒂:“慕小姐,你看這件事……”
“下.藥,強迫,偷拍不雅視頻,以此作威脅再被逼去賣身,賺取資源再讓魏文倒手賣出去賺取利潤,最後弄得那些女孩子瘋的瘋,死得死,幸運點的被榨幹利潤丢棄到一邊。”绯唇彌漫出淡得幾乎沒有的笑容,慕嬌嬌仰臉看着薛禦那張已經很明顯冷漠森寒下來的臉,淡淡的撩起弧度:“薛少,你告訴我這樣的産業鏈,你要我怎麽知道裝作不知道?”
薛禦從來都不清楚魏文的産業鏈是如何運行的,他還以爲魏文就算是送他禮物,也是挑那種錢貨兩訖的女明星,就像是魅獄裏的那些,我出錢你賣身,從這個房間走出去後便互不幹擾。
他雖然本性喜歡浪蕩了點,但也算是正直的主兒,黑眸轉過去,之前所有的尴尬狼狽最終都化爲惱羞成怒的怒火,眉目下壓中帶着無盡的震懾力:“魏文,慕小姐說的可是真的?”
“薛少,您不要聽她胡說,并不是這樣的……”
魏文臉色都變了,看着事情徹底敗露,轉身拔腿就準備跑。
但奈何行動力終究沒有薛禦來得更爲利索,還沒有跑出去兩步就直接被人按住肩膀,一個反擒便壓在了地上,薛禦也不耐煩聽魏文那些狡辯的話,一個手刀落在他後頸上,直接将人砍暈後扔到一邊。
款式經典的休閑裝因着剛剛的動作而略帶褶皺,尤其是袖口和膝蓋的地方,不知道的還以爲做過什麽劇烈運動。
眸底掠過極重的狼狽,薛禦遲疑了兩秒鍾,終究還是回到慕嬌嬌的面前,垂眸,帶着商量的口吻:“慕小姐,今天的事情我的确是很抱歉,希望你不要告訴給顧爺知曉行嗎?”
慕嬌嬌沒有回應,隻是淡淡的用眼角餘光看了眼郝助理的方向。
薛禦立刻就明白是什麽意思。
郝助理在現場,就表示他前因後果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薛禦能夠堵得了慕嬌嬌的嘴,但堵不了郝助理,更何況,很明顯郝助理是顧戾派來護着慕嬌嬌的,也省的在顧戾在離開南城區的這段時間裏,有不長眼的家夥沖撞了她。
薛禦覺得自己就是那個不長眼的家夥。
他也不繼續做無用功,将袖口整理好,點頭微笑:“慕小姐放心,魏文的事情我會處理幹淨,保證不會讓他再繼續出現礙你的眼。時間不早了,慕小姐接下來有什麽安排,看我有沒有這個機會獻次殷勤。”
“抱歉,我還有飯局兒需要……”
話還沒有說完,門鈴聲突然響了。
慕嬌嬌的睫毛動了動,維持着原本的姿态,懶怠至極的出聲:“誰來了?”
薛禦也不清楚,他來這間包廂純粹是被魏文邀請來的,根本無從得知魏文究竟耍下了什麽把戲,但依舊爲了防止門外是記者,還有提醒道:“慕小姐,以防萬一,麻煩你躲一下。”
“躲?”慕嬌嬌依舊維持着笑眯眯的姿态,也不知道是最近兩天經曆的事情太多,還是她原本就不将這點小把戲放在心上,随口應着:“你不覺得我要是躲了,才更加證實我和你有不正當的關系嗎?”
“那……”
反正有郝助理在場,慕嬌嬌也不怕是記者,朝再次被敲響的門口看了眼,提醒道:“去開門吧。”
沒辦法,薛禦隻能夠穿過玄關,将房門打開。
猝不及防,他便在門外瞧見兩道身影,一道英氣幹練,一道冷清深寂。
有着短暫的沉默,薛禦單手搭在門框上,不着痕迹的舒了口氣,蹙眉:“姐,你怎麽來了?”側眸朝着另外一人看了眼:“安淳。”
“怎麽,這個地方我和安淳是不能來?”
薛玥伸指直接抵在了薛禦的胸膛上,一雙眸眯起的銳利,緊鎖在他的臉上,别有深意着:“還是說,裏面有什麽人是我和安淳不能見的,所以你才不想讓我們出現在這裏。”
“姐,你别亂說。”
“我亂說?”薛玥要不是有确鑿的證據,怎麽可能胡亂拉着林安淳過來,腳步往前逼近了步,嗓音壓下去帶着幾分咄咄逼人:“那你就直接讓開,我和安淳進去瞧瞧就知道了。”
今天的事情涉及到慕嬌嬌,還有個魏文,薛禦一時間怕自己解釋不清惹來别的禍端,原本是想要将門外兩個人糊弄走的,但奈何薛玥從小也是被薛家按照繼承人的方法培養起來的,爲人精明能幹在政治圈混得職務可要比薛禦還要高上一頭,又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被蒙蔽。
伸手直接将薛禦推開,擡腳就往裏,高跟鞋的聲音在大理石的地闆上踏出極有節奏的響聲,冷哼着:“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小可人弄得你連你未婚妻和老姐都要搪塞的,這樣的角色留在你身邊還真是……”
戛然而止的話。
推門就瞧見慕嬌嬌蜷縮在沙發裏,丹鳳眸睨過來遍布着星芒般細碎的笑意,揚手像是招财貓似的晃了晃,語調懶懶散散着:“薛小姐,好久不見。”
幾乎是和剛剛與薛禦打招呼的方式一模一樣。
然後慕嬌嬌就瞧見薛玥臉上也流露出和薛禦一樣的神色,尴尬中帶着點錯愕,尤其是睨見旁邊恭敬垂首站立着的郝助理。
就算是她,語氣也按捺不住磕巴了兩下:“慕,慕小姐?”
“見到我很驚訝?”
何止驚訝,如果換做是任何一個女人坐在裏面的話,薛玥都能夠以長姐的身份命令薛禦和其斷絕來往,甚至像是電視劇裏的惡毒婆婆一樣一張支票送出去,将人趕出南城區,畢竟能夠約在這樣私密又愛昧的地方約會的關系怎麽可能那般單純。
但唯獨慕嬌嬌,她連想都不敢想。
畢竟顧爺的人,也不可能看得上薛禦這樣混不吝的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