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右手握住,張三感覺到趙聰傳來一股大力。對于非人的力量,他在逃命中使用慣了,自然而然随着對方的力道用勁。
趙聰的神色變得嚴肅,斯文的背後透露出一股倔強。慢慢地,張三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鼓起。當自己差不多用到九分勁,就再也感覺不到力量的增加。
他的力量,比大頭略大些,爲何會不如自己?張三不動聲色地思索。
又持續了一分鍾,趙聰各種努力,看到張三還是那麽個表情,有些沮喪地松手。
張三正要坐下,卻聽到趙聰說道:“太用力了,我要去趟廁所。”
說完,轉過身,剛才用勁的右手擺在身後,食指非常有韻律地輕輕撥動,其他手指微曲着,卻不動分毫。
咦?張三思緒急轉。如果是用力過度後的指頭痙攣,應該所有手指都會顫動,唯獨食指,幾個意思?
趙聰慢慢向門口走去,左手開門,并沒有回頭。
難道他有事要和我在廁所說?什麽基佬,難道愛被抽了,興趣大挪移?張三神色浮現出一股厭惡。
趙聰走出門外,食指還在有韻律地撥動。
大概是有隐秘的事要說。
張三下了決心,如果有什麽不軌,老子的力量也比他大。
他岔開左手五指,梳了下劉海跟上去,嘴裏說道:“等等我。”
還不到中午時分,茶室内人很少,廁所裏隻有他們倆。
趙聰走進一個位置,張三聽到他傳來的極輕的邀請:“這裏沒監控,我有事和你說。”
果然如此,張三走進隔壁位置,将門鎖好。
“系統肯定圖謀不軌,我們逃不掉。”趙聰完全是另一種說法。
張三沒接話,等着他說下去。
“現在科技産品一件件推出,人類被誘惑的已經無法自拔。抽走我們實驗者的情緒,必有他用。”
“同理。”張三還不能确定,這是系統的意思,還是趙聰的意思,心頭砰砰亂跳,終于有一個相同經曆又可以聊的人了。但出于對系統的恐懼,他還是簡單地回答了兩個字。
“雖然我不知道如何找答案,更不知道怎麽破了這計劃,但有一點肯定,機會在佯裝參與中,才能找到。隻有找到破綻,收集足夠的證據,才能依靠政府一舉摧毀。”
趙聰說到這裏,補充一句:“我相信,你的判斷和我的猜測差不多。這是一個影響到全人類的大陰謀。”
“是的。我覺得系統抽走情緒,實際上是抽走人性。隻是不知道,他爲何不直接大規模實施,要從我們這些小白鼠身上開始。”張三講了一開始的推斷。
“有漏洞!”趙聰回答得非常肯定,“隻要是系統,肯定有漏洞,我編程多年清楚。任何一個大系統,都是很多人分塊聯手完成。大家對系統的設定,理解上有偏差,會出現BUG。這是其一。”
“系統的設定本身不夠嚴謹,也會出現BUG。就算重新再設計,人也無法擺脫原先自認爲正确的理解。這是其二。”
“出現BUG後,開始修補,參與的人更多,最終會導緻系統越來越龐大,越來越複雜。最後誰都不知道,系統到底會向哪個方向發展。最終脫離人類的控制,這是AI架構的最危險之處。”
“你的意思是說,系統最後會獨立?”張三大奇。
“是的。移命系統的智能化水平,超出了我這個程序猿的想象。我懷疑,系統已經獨立了,不然,不會出現人的情緒被抽走的情況。”
“要是設定中,就爲了抽走情緒呢?”張三慢慢提醒。
“瘋子,那真是瘋了,人類沒了情緒,就不再多彩,必定走向滅亡。”趙聰的語調裏有強烈的震驚。
這個情緒,趙聰還沒有被抽走,張三感知得非常清楚。那麽,他是想當卧底了?
趙聰沒管張三的沉默,繼續說道:“系統控制輿論,調取所有監控系統的手段,正好暴露了秘密:系統有超強大的計算能力。這算力,太特麽的恐怖,秒殺現在所有的超級計算機。這就是突破口。”
“還有。”張三突然想到了一位老牌科學家,“傅老曾經提出過質疑,懶人糖的出現,不符合研發的邏輯。是不是可以判斷,移命系統暗中開發了很多科技,此時才出來攪動人間?”
“隻能這麽理解,這也是我不得不當卧底的無奈。我要找到支撐系統運行的主機,你會幫我嗎?”趙聰發出邀請。
“我被追殺,死活不知,想幫也不一定幫得上。”張三還是有顧忌。
“不一定。我眼看逃不掉,當場投降,自以爲的必死之局,馬上還原。你不用太過擔心。”趙聰說得非常肯定,“系統要開展實驗,必定有實驗的道理。隻有我們繼續參加實驗,系統才能不斷完善。”
張三聽到這裏,心頭警兆又出現,但不知道在哪裏?
“多幾個卧底,我們互通有無,遲早會被我找到關鍵所在。既然有非人類的力量,又不限制自由,系統總有被扳倒的那一天。你如果擔心安全,等下我們回去,當着我的面說,願意回歸系統就行。”
涼咧,原來警兆在這裏。張三霍然驚醒。這是勸降自己的大招呀!要是被這種方式說動,自己被系統重新抽走找回的情緒,就前功盡棄了。特麽的陰險趙聰!
張三想出去,卻聽到趙聰繼續說着:
“這個組織敢實施計劃,直接去找有關部門肯定沒用。爲了人類,我決定破罐子破摔,現在佯裝答應,也趁機胡作非爲。等揭底的那一天,讓我來就是,如煙花般驚豔過了,死也無憾。”
張三帶點奚落的口吻問:“這就是你求愛淮恩的原因?”
“人活在世上,就算爲了全人類,也不能少了自己的享受,是吧?遲早我會把淮恩按在身下。呵呵……”趙聰發出一聲陰冷的笑聲:
“這不是系統想看到的堕落嗎?我就加快堕落,取信于系統,謎底才會盡早揭開。要是晚了,人類被引燃瘋狂崇拜系統的情緒,揭開也沒人理。我們知道内情的人,會遺憾一輩子。”
“不一定。哪天遺憾也被抽走,你就沉進去了。”張三覺得有理,但還是反駁。
“那就看天意了。”趙聰的話裏有些沉重,随即又釋然了,“這個過程想象不到的精彩,我決定去揭謎底,兄弟,你參與嗎?”
“随着系統的進展,我們還能保持現在的約定?”張三不敢爽快答應,這裏面的真真假假,他實在看不透。
“盡人事,聽天命。”趙聰推門出來,“不試試,怎麽知道。”
張三跟出來,見趙聰又伸出右手。他知道這是一種邀請,一種要表面順從暗裏破壞的邀請。
見張三有些猶豫,趙聰灑然一笑,“同是知道死局的小白鼠,就不能有友誼?”
張三伸出手,兩人輕輕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