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這個答案，怎麽就這麽不可信呢？

秦九卿挑了挑眉，站直了身體，往後退了一步，将視線從夜楚淩身上收了回來。

她目光劃過夜楚淩的眼睛，就直接整個挪開了。自然沒有看到夜楚淩藏在發絲後，那犯上紅暈的耳垂，以及，他那垂在袖中，緊緊握着的拳頭。

這些，都沒有他表明上看起來的那般鎮定。

并不是他被秦九卿問的真正心虛，實在是對方剛剛傾身俯下的那一瞬間，他清楚的從對方明亮如星辰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聽到了自己心脈處，突然抑制不住加快的心跳聲，感覺整顆心都要撲通一下蹦跳出來。

甚至，有那麽一瞬間，他還聞到了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氣，讓人心曠神怡，就和眼前的人一樣。

“你說你身體恢複了？”

這個拙劣的理由，連他自己都不信，怎麽可能讓秦九卿相信，不過是事到臨頭，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措辭罷了。

夜楚淩微微穩住心思，不想再提葉寒衣，索性，他主動開口，緩和這微妙氣氛的同時，将秦九卿的注意力，轉到了另一個方向。

“這是好事，恭喜你！”

他笑着，眉目輕揚，輕悅的朝秦九卿道了一句恭喜。

這是放棄掙紮了？這麽顧左右而言其他，看來是真有敵意了。不過來日方長，兩人一起待久了，這秘密她終歸會回知道。今日就放過他一會，不和他計較了。

“行，你這句恭喜我受下來。”秦九卿挑眉看着他，笑了一聲，貼心的沒再爲難他。

“對了，葉寒衣來之前，你不是說有事兒要和我說嗎？現在剛好，你有什麽要說的，我都認真聽着，絕對不生氣。”

秦九卿施施然的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臉好奇的看向夜楚淩，期待的等着他的下一句。

“這事說來也簡單。

就一個問題，你知道我們現在是在什麽地方嗎？”

好時機？

他可不這麽想。

夜楚淩目光閃了閃，張口不提他身份之事。既然之前什麽都沒說，不如幹脆先徹徹底底的掩蓋下來。

“這地方很特别嗎？”

她自從醒來後，還沒出過這間屋子，隻是通過窗外的喧鬧之聲，大緻能判斷實在一段繁華的地帶。

可具體在哪兒，沒人告訴她，她去哪兒知道答案。

“這和你要告訴我的事兒有關？”秦九卿蹙了蹙眉，一臉疑惑的看了一眼夜楚淩。

就一個地方，也值得他剛剛猶豫成那副模樣，她怎麽就這麽不信呢？

夜楚淩對上她的目光，默不作聲的喝了口水，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讓秦九卿自己想偏，這或許，應該，也不算騙她吧。

他默默又喝了杯水，自欺欺人的想到。

所以，這真是緣由？

見夜楚淩沒有說話，秦九卿隻當他默認了。

挑了挑眉，她心中的好奇瞬間被夜楚淩點燃了。能有什麽地方，值得他吞吞吐吐成這副模樣？

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她輕移了幾步，走到窗戶邊上，順着窗口的位置，傾身往外遠眺了出去。

“這裏是皇城？

你居然把我帶到了皇城！”

隻是看了一眼，秦九卿整個人都不淡定了。窗外不遠處，那座屹立的皇宮，就這樣，毫無防備的出現在了秦九卿的視野。

雖說世事繁華已過了千年，但皇族之人爲了奉承她，一直将皇城建築還保留在千年前的模樣。别說那座明晃晃紮眼的皇宮，就算沒有它，知曉一眼看過去，根本不用多想，她就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

這座飽含了她回憶和傷心的皇城，她太過熟悉了，熟悉到即使過去了千年之久，世事早已輪回，人事早已翻飛，她還是難以忘懷。

她背過身看着夜楚淩，質問的聲音都情不自禁的尖銳了幾分。

“這事兒不管我事兒，是你那好徒弟，盛情相邀，我們才一路過來的。

還有，你剛剛說過的，這事兒你不生氣的。”

夜楚淩放下手中的杯子，對上秦九卿質問的眼神，坐直了身體。

他嘴上說的又慫又心虛，可心底卻是微微松了口氣。沒想到皇城的事兒，竟然真對她又影響。

他剛剛也是情急之下，突然想起底下人送上來的資料中，提到過一句往事——秦九卿雖出身皇族，但與秦氏皇族恩怨頗深。于是急中生智，突然将原本的事兒換成了這一件，本想着碰碰運氣，興許能将他前面的事兒就此揭過。

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居然比他預想的還要出乎意料。雖是意料之外，但也歪打正着，剛好接機将他的另一道事兒給遮過去了。

壓在他心頭的一座大石解決，他這時候推起鍋來，也是絲毫不手軟，三言兩語，将尚甯賣了個徹底。

“我沒生氣！”

壓下心中突然冒出的煩躁，她一個揮手，直接将窗戶給關嚴實了。冷着一張臉，秦九卿又坐了回來。

這叫不生氣？渾身上下都寫着我不高興，無形中釋放的低氣壓，都快把水凝結成冰了，這還不叫生氣？

夜楚淩非常心虛的眨了眨眼睛。他手指動了動，彈了一道靈力，打在了正自得其樂，還不知發生了何事的小乖身上。

嗯？感受到腿彎處的異樣，小乖擡眼，好奇的左右瞧了瞧。

“如果你還想安逸的待在這兒，就給把人逗開心了！”而後，腦海中就想起了一道威脅。

小乖……

他睜大了眼睛，水汪汪的，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如此厚顔無恥的夜楚淩。

之前警告他不出聲，嫌棄他礙眼的也是這位大爺，如今把人惹生氣了，威脅着要他出馬的還是這位大爺。

感情他就是夜楚淩一個順手的工具，就這麽卑微的沒有人權？

夜楚淩，做人不要太過分。

“生氣傷身，姐姐，我們可以不理大壞蛋。”

盡管，小乖心中十分不滿夜楚淩的強權霸道，但奈何實力懸殊太大，他還要仰着大壞蛋的鼻息，在他手底下讨生活，沒辦法，隻能受了他的危險，忍着心中的不滿親自上場了。

“漂亮姐姐，你都不知道，在看不見你的這些天裏，小乖有多想你。”雖然心中有對夜楚淩的不滿，但逗秦九卿開心這事兒，他也是真心的。

少年挪着腿，往秦九卿身側靠了幾步，睜着大眼睛萌萌的看着她，比了一個誇張的表情。

“好了，姐姐是真沒神氣。”不過是想到往事，一時郁結罷了，确實算不得生氣。

其實，随着修爲的提升，人的心境和感情都在發生着變化，一步步變得開闊和寬廣。那些徘徊在心中的傷疤，随着物是人非的轉移，早已在時間的長河中被撫平。她已經看開了許多，不然當日，也不會在撞見秦關越兄妹後，隻是一笑了之的帶過；不然，她也不會收下一個和秦氏皇族有關聯的弟子。

一切都過去了，舊人舊物，那些刻骨銘心的恨和絕望，在芸芸衆生面前，都太過渺小。她早已，不是那個耽迷于往事的少年了。

身份能力越高，肩上的單子就越重，她也顧不上這些陳年舊事了。

如今還能事态，不過是故地重遊，心中的往事在記憶的封藏處被撕開，難免一時失态。

但隻要給她片刻适應，心也能再次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