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屆電影金雞獎頒獎活動結束了，這一次文飛陽拿到的是最佳音樂獎，因爲他給電影《巴山夜雨》寫了插曲。
上影廠是此次的最大收獲者，他們拍攝的《巴山夜雨》、《天雲山傳奇》獲得了最佳故事片獎。
同時，張瑜憑借着《廬山戀》、《巴山夜雨》，一舉奪得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則是被出演《巴山夜雨》的仲星火收入囊中。
最佳編劇、最佳攝影、最佳美術也同樣是花落上影廠。
北影廠僅僅是獲得了一個特别獎，廠長汪岩心裏面實在不是個滋味。
既然頒獎活動結束了，大家也都啓程各回各家了。
臨别之際，上影廠廠長徐山楚在火車站叮囑起了文飛陽。
“飛陽啊！你回去以後要抓緊時間，把《城南舊事》的劇本趕出來，最好是能夠趕上今年來拍攝。”
文飛陽隻好點頭答應下來了。
“徐廠長，你就放心吧！保證耽誤不了你的事。”
北影廠廠長汪岩在旁邊聽的是酸溜溜的。
由于文飛陽與汪岩、于蘭三個人，都是同一個目的地，所以，他們的車票也就買到了一起。
火車咣當、咣當地朝着北方一路疾馳，車廂裏的文飛陽和汪岩、于蘭他們正在聊着天。
“飛陽，遠親不如近鄰，無論怎麽說咱們也是一個地方的，你必須要給北影廠寫個好劇本？”
于蘭知道汪岩心裏面不痛快。
“老汪，這一次評獎我可是盡力了，你也知道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我從1961年調回北影廠，咱們風風雨雨也算是幾十年了吧？”
“我不生氣，就是心裏面覺得别扭，北影廠爲什麽拍不出好電影呢？”
汪岩這句話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飛陽，說一說你的想法？”
“啊？汪老師，這不合适吧？我怎麽敢評價北影廠，還是讓于老師說一說吧？”
文飛陽趕緊就推辭。
“老汪，我覺得應該是在選擇劇本上，北影廠與上影廠的看法不一樣，你想想，《廬山戀》這樣的影片你敢拍攝嗎？”
于蘭的話令汪岩沉默不語了。
“汪老師，我突然想起了一部小說，如果拍攝成電影應該會大火，不知道你們敢不敢試一試？”
“飛陽，你快說，是哪一部小說？”
“是去年發表于《收獲》上的《人到中年》，我看過這部小說非常不錯……”
文飛陽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汪岩給打斷了。
“飛陽，你别說了，這件事你不知道内情，現在正鬧得是一塌糊塗，我可不想去蹚渾水去。”
汪岩的苦笑讓文飛陽是疑惑不解。
“汪老師，這是怎麽一回事？”
“于蘭，還是你給他說一說吧？”
“飛陽，《人到中年》确實是寫的不錯，可是，電影的拍攝卻是非常不順利，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随着于蘭的講述，文飛陽方才知道了其中還有如此的波折。
1981年初的一天，長春電影制片廠的總攝影師王啓名，把小說《人到中年》推薦給了廠長蘇湧。
蘇湧一口氣讀罷，與王啓名的感覺相同，就是一個字：好！
接着，他與主管劇本的副廠長紀冶迅速交換了意見，兩人一拍即合，覺得不拍成電影就太可惜了！
然而攝制組成立後，廠裏出現了兩種截然對立的意見。
一種認爲，《人到中年》體現了對知識分子的人性關愛，是難得的好作品。
另一種認爲，這是挑撥知識分子關系的“大毒草”，必須立即下馬。
兩種意見相持不下，長影廠隻好将這個問題，報告到了京城的主管部門，
電影局的領導當然也看過這部頗有争議的作品。
太慢在看了劇本以後，又經過慎重的研究，最後給出的意見是，劇本沒有問題，可以繼續拍攝。
蘇湧來京城後，還特意小說作者谌容的家，坦誠地告訴了對方，關于《人到中年》上上下下的全部情況。
說影片的拍攝很可能會出現曲折，但他自己有信心将《人到中年》搬上銀幕。
從京城返回到長影廠裏後，蘇湧向大家傳達了上級的意見。
但是，局面仍然沒有改變，絕大多數人依舊是堅持反對的意見。
有人心有餘悸地說：咱們不能不接受《苦戀》的教訓，還得用自己的腦袋思考問題，難道讓大家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嗎？
最後，反對意見占了上風，《人到中年》還是以暫時停止拍攝作爲結局。
“啊？事情竟然是這個樣子？”
文飛陽實在是沒有想到，拍攝一部電影會遇到這些問題。
可是，他不相信《人到中年》這部電影，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停拍了，否則，在原來的曆史上，自己是怎麽樣看到這部電影的。
“難道說就沒有挽救的辦法了嗎？”
文飛陽的話引來了汪岩的回答。
“據我所知，京城電影學院的青年電影制片廠，已經将《人到中年》列爲他們的創作計劃，并确定由謝飛來擔任導演。”
“這、這、這，這不是要亂套了嗎？一部電影兩家拍攝，汪老師，他們是不是打算學習一下，兩個《許茂和他的女兒們》的經驗？”
文飛陽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初，北影廠、八影廠同時拍攝《許茂和他的女兒們》的事。
“飛陽，你的擔心是不必要的，我們那一次出現這樣的問題，後來已經做了深刻的檢查，你以爲上面還會讓此類問題出現嗎？”
汪岩想起這件事就不由得搖了搖頭。
“我聽說，這部電影的女主角，長影廠有意讓鄭真瑤來出演，男主角的人選是傅加傑？”
于蘭所說的這個消息是有鼻子有眼。
“不可能吧？”
文飛陽無意中就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這是因爲，文飛陽知道這部《人到中年》的女主角明明是潘紅，男主角則是達式昌。
“飛陽，你爲什麽會這樣說？”
于蘭馬上就反問文飛陽。
“我覺得他們的年紀不合适。”
文飛陽一下子就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趕緊就找了一個客觀的理由。
“噢，你這樣認爲也确實是有幾分道理，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會這樣想。”
于蘭被文飛陽就這樣給糊弄過去了。
其實，長影廠最終臨陣換将，同樣也是出于這個原因，他們決定還是用年輕的演員，會更符合小說中的原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