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荞汐來到柴房,隻感覺這麽一天下來,心中的疲憊更甚。
柴房背光,更顯得幽深。
她推開門,莫言正靠在床榻上看書。
見到是慕荞汐進來,莫言甚至都沒起身,隻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見過大小姐。”
慕荞汐走到屋内,反手将門關上,讓在外面暗處想偷看的初一什麽都沒撈着。
“今日的事,謝謝你。”
莫言微微挑眉,昏暗的燭火之下他的神情也有些晦明不定。
“我不知道小姐在說什麽。”
慕荞汐索性直接坐到莫言的床邊,抱着胳膊,語氣很是肯定,“今日下午,來救我們的雖然蒙面黑衣,但是我卻聞到一絲淡淡的桂花香氣,你的屋子裏常年都會收集院子裏落下來的桂花,你的身上更是有種桂花香氣,你還打算瞞着我不成?”
慕荞汐不知道,随着她所說的話,莫言的眼眸裏凝聚着越來越多的訝然情愫。
她竟然還留意了自己身上的香味?
除了桂花香氣,慕荞汐更清楚,除了莫言之外,不會有人身邊豢養着有這樣身手還願意出手幫助的人。
她記得書中所寫的,莫言身邊的那個人,叫初一。
當時書中的伏筆安插得很隐蔽,如今看來,這個初一已經在府中安插有一段時間了吧。
莫言放下手中的書,淡漠的眼神和慕荞汐的視線相撞,仿佛讓初一去搭救慕荞汐這件事,不過就是舉手之勞。
他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他現在應該擔心的,難道不是慕荞汐知道他在府中豢養暗衛嗎?
“曲嬷嬷不是什麽好東西。”莫言沉默了許久,隻是吐出這麽一句話。
就這?
慕荞汐心中翻了一個大白眼,她還能不知道曲嬷嬷那點髒心思?
隻是莫言能願意說出這句話,就已經是極爲大的妥協了。
他向來謹慎小心的性子,若不是被慕荞汐這般逼問到了極點,斷然也不會吐出半個字。
慕荞汐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莫言,那其中還晗帶着幾分笑意。
“曲嬷嬷不是好人,那你呢?”
莫言沒想到,慕荞汐竟然會直白的問出這種話。
他一時間竟然有些答不上來,這麽久了,慕荞汐對自己的關心,他一直都看在眼裏。
饒是在初一面前的時候,莫言裝作漠不關心,他從未想過,慕荞汐竟然會和自己面對面的問出這個問題。
莫言幽深的眸子似乎散發出一種細碎的光,見到這一幕,慕荞汐不僅沒躲閃,反倒是用那種笑意盎然的眼神迎了上去。
“蟒袍做得如何了?大小姐,此事可耽誤不得。”
莫言頭一次岔開話題的方式這般僵硬。
聽到這裏,慕荞汐反倒是笑了,沒再追問。
“不礙事,蟒袍的事我自然心中有數,倒是你,紅袖現在倒下了,我身邊無人,你可要給我管顧好自己的性命。”
這一句話吐出,莫言心頭那塊堅硬的地方,似乎被羽毛般的柔順輕輕撩過。
“小姐放心。”他垂着眼,淡淡回應。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李管家急匆匆的聲音。
“大小姐,大小姐,可算是讓老奴找到您了,快些出來呀,侯爺請您過去呢。”李管家站在門口,催促着慕荞汐。
慕荞汐看了一眼莫言,在李管家跟前,又是那副傲然的跋扈姿态。
“還愣着做什麽?奴才就該有個奴才樣,起來随我去見父親!”
已經是入夜時分,想必是李管家去回話慕荞汐并沒休息,慕圳心中擔憂,才會傳召她來說話吧。
走到正廳内,慕荞汐便聽到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
是蘇氏,坐在一臉沉重的慕圳身邊,神情滿是凄楚。
“咱們家汐兒這才多大年紀,怎麽就遭這樣的惦記,這往後的清白可怎麽才說得清楚啊。”
慕荞汐看了一眼慕圳,也是揉了揉眼睛,語氣傷感的說:“多謝母親的關心,好在汐兒今日并沒被歹徒所害,紅袖也及時的救了回來,想必日後不會有那些個不要命的人,在背後閑言碎語嚼舌頭。”
後半句話,慕荞汐不自覺的在語氣當中摻雜了幾分狠勁兒,原本就子虛烏有的事,蘇氏再這麽說下去,恐怕她的名譽真的會有污點。
蘇氏的臉上神情一僵,心中不覺的罵着慕荞汐這個小賤人現在防備心竟然這麽重。
“汐兒,母親實在擔心壞了,今日聽到他們進來傳話的時候,母親吓得食不下咽。”
食不下咽?恐怕是因爲沒害死她才連飯都愁的吃不下吧。
慕荞汐心中不屑,但面上還是裝作感動的模樣。
“汐兒實在是惶恐,因爲一己之身,竟然讓母親煩憂。”
蘇氏見狀,便擦了擦眼淚,傷心欲絕的說:“做父母的,哪有不爲兒女打算的,一想到汐兒出門都遇到這樣的事,你妹妹在外面這麽久了,要是有什麽好歹,可該怎麽辦啊!”
慕荞汐就知道,這樣突如其來的關心,都是有預謀的。
她微微挑眉,趕忙裝作受驚的接話:“這點母親大可以放心,感業寺畢竟是國寺,怎麽會出現今日這般,心腸歹毒的惡人呢?”
話裏話外之間,似乎都有幾分揶揄的味道,慕荞汐不甘示弱的繼續說:“世上惡人再多,也不會到感業寺裏去侵擾了妹妹的,母親就放心吧。”
慕荞汐這話說的太過直接,蘇氏一時語塞,尴尬的看了一眼慕荞汐,又看了眼始終坐在身邊,一下一下叩着茶碗蓋子的慕圳。
慕圳遲遲都沒說話,他心中卻像是明鏡一般,自有一杆稱來衡量。
慕荞汐今日遭到的匪徒,絕非偶然出現,而是有人蓄意爲之,有人将手伸到了慕侯府,他竟事先一點預料都沒有。
那想必,這個人,就出在府中了。
突然,叩茶碗的聲音停了,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慕圳。
慕圳卻說了一句根本無關緊要的話。
“莫言,你跟随在大小姐身邊這麽久,我聽說你也有些功夫在身上,怎麽沒保護好大小姐?”慕圳語氣平平,仿佛隻是在詢問一件家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