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客棧,月光透過窗格灑進了花弄影的房間,點點白光似細小的螢火蟲在飛舞,垂下的簾帳被夜風輕輕吹起,遠處傳來陣陣琴音,夾雜着讓人目眩的回聲,花弄影緩緩睜開了雙眼。
“大漠,你可是第一次主動聯系我,有什麽事嗎?”花弄影懶洋洋的躺在金縷閣涼亭上,語氣略帶嚴肅道。
裴南風瞥了花弄影一眼,放在琴弦上的雙手頓了頓,黑色面具下裴南風的眼睛顯得更加幽深、空靈。花弄影眯了眯雙眼,不緊不慢的從涼亭頂上飛身而下,既然裴南風不喜歡,他就下來好了,一個破亭子,他花弄影還不想躺呢。
裴南風見花弄影若無其事的坐在了自己對面,他暗沉的眸光一閃,輕聲道,“帶孤煙離開,莫清絕已經盯上她了。”
花弄影一愣,随即笑道,“我知道,可是莫清絕沒有辦法阻止她同我回長海雪原,因爲他找不到天墓在哪裏。”
“你難道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莫清絕一定會跟着你們進長海雪原,到時候天墓的位置他也會知道。”裴南風輕輕撥弄着琴弦,如泉水清靈的聲音傳來。
花弄影緩緩将身子斜靠在石桌上,冷哼道,“莫清絕再厲害,在長海雪原裏本座不信,他能翻出什麽大浪。”
裴南風斜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嘲諷,轉瞬即逝。
“花弄影,盡快帶孤煙離開吧,蘇陌白好像已經到南魏邊境了。”
花弄影臉色一變,鳳眸微張,“蘇陌白?”
裴南風淡淡的望了花弄影一眼,唇角微勾,“蘇陌白不會放棄孤煙的,而且你不會不知道他對孤煙的意義,你确定見到蘇陌白後,孤煙還會跟你離開?”說到這裏,裴南風暗暗地歎了一口氣,蘇陌白之于孤煙,如水之于魚。
花弄影這才端正了身子,鳳眸難得認真的看着裴南風,“大漠,如果師妹忘了蘇陌白,會怎樣?”
裴南風身子一震,忘了?忘記蘇陌白嗎?那她還是孤煙嗎?花弄影看着久久不語的裴南風,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大漠,雖然師妹忘了蘇陌白,但是我真的不敢挑戰生死線的力量啊。”
裴南風擡眼看向花弄影,輕聲道,“保證她的安全。”
花弄影眸光微沉,輕輕地點了點頭,“我即刻帶師妹離開,莫清絕那裏,你就多操點心了。”
裴南風琴聲驟停,雙手平放在古琴上,幽深的眸子閃了閃,沉聲道,“我也正想領教一下清絕公子的武功,你隻管放心帶走人便是,不過孤煙已經開始覺醒,你要當心。”
花弄影邪唇微勾,不緊不慢的站起身,輕聲道,“自然。”
南魏邊境,蘇陌白站在城牆之上眺望着南魏境内,目光深沉而悲傷,如今他又來到這裏,那帶着鈴铛,穿着紫色衣袍的塞外女子卻已經不在。可是她曾經的一颦一笑卻越來越清晰。
“踏雪無痕蘇陌白?我聽說過你!”她彎起眉眼,第一次同他說話。
“蘇陌白,你好大的威風啊!你可知本姑娘是誰?蘇陌白!你快放了我!我爹不會饒了你的。”這是她冒犯他之後,被綁之時撂下的狠話。
“蘇陌白,你長得這麽好看,爲什麽要和我一個弱女子計較啊?”這是她被抓的第二天,服軟的話。
“蘇陌白,鎮南王,你放了我吧,要不我給你唱首歌吧。”這是她逃跑被抓回來之後,求饒的話。這一次他沒有再忽略她說的話,或許是因爲那天打了勝仗高興,所以他淡淡問道,“你唱什麽?”
她一聽,雙眼明亮起來,琥珀色眼裏波光潋滟,緊緊盯着他。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局促。“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她的聲音清亮純淨,讓人聽了不自覺的就喜歡上,可是他聽之後,臉上浮起一抹紅雲。她唱的是情歌,他怎麽會聽不出來?如果他之前還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的話,那麽無意間瞥見她微彎的眉角時,他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那個,放開她吧。”他輕聲對綁着她的士兵說道。
然後轉頭看向她,“但是兩軍交戰,不可以放你回去。”
他本以爲她會反對,沒想她竟點點頭,笑嘻嘻的說道,“不回去就不回去,陌白,我和你回東陵好不好啊?”
蘇陌白嘴角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那是他們的初見啊。那也是他第一次帶兵南下,卻沒成想遇上了他一生的劫。
想到這裏,蘇陌白忽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種沉痛如錘擊的感覺。如果,如果他能早點讀懂自己的心,他就不會失去她了。三年了,整整三年,他再也沒有勇氣去見她。
蘇陌白眯了眯雙眼,深深歎了一口氣,她心灰意冷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他又怎麽敢去找她,求她原諒?
還記得當初她淚光閃爍,沉聲問他,“你要娶西楚公主?你要你的權勢地位,不想要我了是不是?”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顫抖,哽咽的言語卻還是清楚的傳出。那時的他什麽都沒說,因爲那時的他以爲,她會永遠在他身邊。
“蘇陌白,如果在我與權位之間你無法選擇,那我就替你做主,從此之後,你我天涯陌路,各自安好。”
這是他最後一次聽見她的聲音,是他迎娶西楚公主那天,因爲顧全大局,他眼睜睜看着她絕望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那晚,他發了瘋似的遣兵追趕她,可是卻毫無下落,她就像一場夢,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她就以這樣的方式退出了自己的世界。
那是他第一次嘗到後悔的滋味,以至于他以後的日子,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絞。
榮離看着城牆上蘇陌白孤獨的身影,輕輕歎了一口氣。他就知道,來到這裏,陌白難免觸景傷情。蘇宸站在榮離身旁,微沉着雙目,蘇陌白喜歡的女子會是什麽樣呢?值得他放棄皇位,放棄如花美眷。
“皇叔,父皇的旨意到了。”蘇宸不顧榮離的反對,硬生生上前打斷了蘇陌白的回憶。蘇陌白聞聲望去,榮離大紅的衣袍在夜晚也顯得極其奪目,他旁邊那位身着軍服的人便是東陵宸王,蘇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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