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千城眸光微微一沉,在這個皇權爲尊的時代,送子爲質就意味着向強國低頭,在這個亂世之中,質子更意味着棄子。兩國一旦開戰,質子同和親公主一樣,都是第一個犧牲者!
看着風炎清朗的眉眼,沈千城仿佛能從那眼裏讀懂他内心深處的卑微和絕望。所以她點點頭,并不多說。
知道沈千城有意維護自己的尊嚴,風炎低頭苦笑一聲,繼續道:“質子就是被母國抛棄的棋子,所以這樣想想,陛下的提議倒是不那麽違背我的良知。”
“提議?陛下的意思是什麽?”沈千城抓住風炎話語裏的兩個關鍵詞,沉聲問道。
聞言,風炎輕輕轉頭看着沈千城,一字一句的說道:“陛下說,若我能保證繼位之後将北漠作爲南魏的附屬國,他便出兵替我奪下王位。”
“王子是說,北漠将會歸順南魏?那你?”沈千城瞳孔一張,她實在有些不敢相信,如果這是事實,那風炎便是賣國,畢竟國号不存,北漠皇室便形同虛設,即使将來北漠由風炎執掌,他也會受盡後世的斥責。
況且,北漠再怎麽說也曾是強國之列,雖然近幾年被南魏逼得退居北寒之地,卻依然是一個獨立的國家。如今顧天錦卻想不費吹灰之力将其納入版圖,想到這一層時,就連沈千城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由衷的感歎道,這顧天錦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上師會不會以爲風炎這是緩兵之計?”風炎似乎心情不錯,竟與沈千城讨論起了這層問題。
看着風炎微揚的眉梢,沈千城與之對視一眼後迅速低頭,沉眉思索半晌之後才抿唇道:“不瞞王子,本宮心中所想确實如此,畢竟沒有多少人會甘願背負永世罵名。”
聞言,風炎神色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聲:“那是上師還不明白身處絕境是何種感覺,親人背叛,山河崩塌也不過如此。而這時,陛下向我遞了一根橄榄枝,我有什麽理由拒絕?”
“難不成,是王子的母親出了什麽事?”能讓風炎這種人失去理智,恐怕隻有他那遠在北漠的母親了。
聽了沈千城的聲音,風炎一雙沒有起伏的眸子瞬間變得更加冰冷,沉聲道:“是啊,我的母親,無權無勢,那些人還是不肯放過她。”
話音落下,兩人都默契的不再開口,沈千城是不知道從何說起,而風炎則是觸及痛楚,不願多言。
其實兩人心裏都清楚,風炎爲顧天錦做的事情瞞不住天下人,北漠的消息就算再不靈通遲早也會知曉。
而北漠王知曉之後的結果便是對風炎的母親下手,而且兩人還明白,風炎的母親隻不過是北漠王對風炎的小小警告而已,如果風炎再敢做什麽逾矩的事,沈千城完全有理由相信北漠王定會不惜代價除了這個“不孝子”。
沈千城大概知道風炎在北漠的地位,隻是不知道他竟如此沒有權勢。
沉默半晌,沈千城擡頭,沉聲問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助你?”
如果風炎真的肯同北漠決裂,這确實是南魏北伐的一個大好機會。
雖然沈千城心中或多或少對風炎有所同情,可她是一個極其護短的人,如果顧天錦能從中獲利,她不介意小小的利用一下風炎。
“陛下的意思是,我持南魏國書回北漠,穩固自己的地位,之後陛下再派人助我除掉風烈等人。”風炎的聲音毫無起伏,冷如霜雪,就連沈千城都不由得微微一心驚。
看風炎這幅模樣,看來他的母親已經被北漠王賜死了,至于風炎是怎麽知道的,沈千城覺得,這其中或多或少有顧天錦的手筆。
把一個人逼入絕境就是斷掉他所有的退路,不得不說,顧天錦這一招算是絕了。
在心中爲風炎輕歎惋惜了一聲,沈千城低頭想了想,然後緩緩擡起頭:“風烈是北漠王的嫡長子,就算他在泸水之戰中的表現不盡如人意,北漠王也不會就此放棄他。至于其他的貴族王子,想必不用本宮多說王子也應該明白,那些王子的母妃身後都是王公貴族,他們也不是你們想動就能動的,你們打算怎麽辦?”
聽着沈千城犀利的将這些問題提出,風炎的眸光微微一動,眼中寒芒一閃而過。
“他們就算是王公貴族,我也能将他們變成最低賤的奴隸。”自從他在顧天錦的口中知道自己的母親慘死于他人之手時,他一切的顧忌與殘存的善良都煙消雲散,他現在隻想爲自己那個慘死的母親報仇,他的母親一生生活在他人的管制之下,沒有自由,背負罵名,最終那些人也沒想過放過她。
而風炎最恨的卻是自己,他知道,是他那不甘心屈居于人的野心害了自己的母親,所以他要複仇,不僅是向那些北漠王族,更向自己。
看着風炎陰沉的面容,沈千城目光微微沉郁,北漠的人自内心深處都有着一股血性,就算此時風炎被仇恨沖昏了頭腦,可是一旦等他拿下北漠,他真的甘心聽命于顧天錦嗎?
心中暗暗的揣測,沈千城帶着明顯的試探意味的笑問道:“那本宮就先祝王子早日登上王位了。”
聞言,風炎神色一怔,随即笑道:“上師莫要取笑風炎了,上師應該恭賀陛下,早日拿下北漠這塊肥肉。”如果北漠入了南魏的版圖,那這将是南魏向天下統一飛躍的前進。
聽着風炎不動聲色的将自己的試探勘破,沈千城低頭斂眉,習慣性的摩挲了幾下自己的指腹。
見此情形,風炎眸光微微一閃,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氣後淡淡問道:“上師大人,真的不識得風炎嗎?”
聞言,沈千城神色微微一凜,倏地擡起頭望向風炎,疑惑的問道:“難不成,我們見過?”
看着沈千城滿臉疑惑的模樣,風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輕聲道:“沒什麽,是風炎認錯人了,上師與風炎的一個朋友有幾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