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那些濃妝豔抹的豪門貴女,蘇陌白的目光漸漸移向了她的臉,可是卻并沒有如蘇陌白所願,他隻能遠遠的看見她那被面紗遮住的隐隐約約的容顔。
透過面紗,蘇陌白能模糊的看到那女子嘴角輕輕揚起的,清清淡淡的笑意,眉眼間淡然自若的态度,在這讓人覺得燥熱的夏日傍晚有着讓人安靜的力量。
隻需一眼,蘇陌白便知道,那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沈千城。
感受到蘇陌白忽然收斂的氣息,榮離眉梢一挑,透過層層樹葉往外望去,果然,一眼便看見了沈千城的身影,看來,他們在廣陵的暗樁也不是一無用處嘛。
“陌白,你不上去嗎?”看着花園裏與衆小姐談笑自若的沈千城,榮離用胳膊肘戳了戳蘇陌白的肩膀,神色之間透着幾分戲谑。
輕瞥了榮離一眼,蘇陌白薄唇緊緊抿起,眸子微微一暗。
他何嘗不想上去同她談話?他何嘗不想上前問問她,爲何要如此狠心的對待他?可是以什麽身份呢?他們之間,在落霞山時,她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了。
或許......自己就不該來廣陵。
看着蘇陌白忽明忽暗的神色,不用深想,榮離也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陌白,既然來了,咱們就不能半途而廢啊。”
聞言,蘇陌白淡淡的望了榮離一眼,随即有些落寞的轉身,沉聲道:“我們不是來遊玩的,我們既然是爲魏帝壽辰而來,還是先去朝見魏帝吧。”
看着蘇陌白迅速轉身離去的背影,榮離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這......不是吧?天不怕地不怕的鎮南王,居然在這種時候退縮了?
輕輕的搖了搖頭,榮離頓感無趣,早知如此,他還不如去找沈千尋呢。
雖然旁人沒有注意到假山之後的兩抹身影,可是擁有敏銳洞察力的沈千城可是注意到了,所以在與楊夕談話之間,沈千城不動聲色的對文兮使了個眼色,文兮也就借口出了花園,想必是去調查蘇陌白兩人的去向了。
看着沈千城淡然自若的模樣,楊夕神色微微一凜,不過臉上的謹慎一閃而逝,并沒有讓沈千城看到。
“上師真是和楊夕想象中,有些不一樣呢。”将沈千城領到一處涼亭裏,楊夕禮貌的爲沈千城添了一杯茶,然後淡笑着開口。
聞言,沈千城有些不明所以的擡頭,輕聲道:“哦?是嗎?那不知在楊小姐心裏,本宮是怎麽樣的呢?”
“在楊夕心裏,上師是巾帼英雄,女中豪傑,而且睿智過人,決勝千裏之外。沒想到,上師竟如此平易近人。”
看着楊夕嘴角揚起的弧度,沈千城淡淡的抿了抿嘴角,輕聲道:“楊小姐真是擡舉本宮了,本宮不過是個平常女子,哪裏有楊小姐所說的那樣神通廣大?倒是楊小姐,卻是有些讓本宮刮目相看。”
聞言,楊夕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剛想開口,沈千城的話卻生生的将她怔在原地。
“不知楊小姐可有意願,輔佐陛下?”
看着沈千城神色淡然的說出這句話,楊夕的眸光微微一怔,神色一凜,握着茶杯的玉手微微一緊,遲遲不肯回答沈千城的問題。
見此情形,沈千城有些了然的勾了勾唇,輕聲解釋道:“楊小姐莫不是誤會了本宮的意思?本宮之意是,入朝爲官,并非楊小姐心中所想。”
聽了沈千城的解釋,楊夕果然暗自舒了一口氣,不過轉瞬又覺得有些不合适,所以隻好尴尬的笑了笑,随即有些苦澀的開口道:“女子不能入朝爲官,上師已是特例,楊夕怎可再入朝?别說文武百官,就是祖父,也不會答應的。”
看着楊夕的表情,沈千城神色微微一動,随即淡淡道:“楊小姐,恕本宮直言,就算楊小姐是麓山書院出身,自己又是學富五車。可是如今的世界,女子根本沒有地位。難不成,楊小姐希望以後随随便便找個人嫁了,然後了此一生?”如果真是這樣,那沈千城還真是會很失望的。
聽了沈千城的字字句句,楊夕忽然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其實沈千城所說的那些話她不是不清楚,隻是生爲女子,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沈千城一般的。
看着楊夕緊緊皺起的眉頭,沈千城不動聲色的移動了一下自己身前的茶杯,靜靜的等着楊夕的答案。
看着坐于自己對面,神色自若的女子,楊夕眸光微微一閃,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漸漸的挺直了脊背。
同爲女子,雖然她謀略沒有沈千城高明,兵法計謀也不如沈千城,可是她卻也是麓山書院出身,對治國之道也是頗有心得,她自認不輸男兒,爲何不能入朝爲官?
想清楚之後,楊夕忽然擡眼看向沈千城,沉聲道:“不知上師所言,可是陛下的意思?”
早就料到了楊夕會同意,所以沈千城淡定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自熱而然的答道:“自然。”其實沈千城心裏還是覺得很對不起顧天錦,畢竟......又借了他的口。
聞言,楊夕大喜過望,如果這件事是陛下授意的,那自家祖父應該不會加于阻攔才對。
看着楊夕欣喜若狂的模樣,沈千城輕輕一歎,果然還是小姑娘啊。
不過......她特意去查過楊夕在麓山書院的學業,那些策略與治國平亂的策論,那可不是一個小姑娘能夠寫出來的。
事到如今,沈千城也隻有希望這個小女子,能夠如她祖父一般忠于顧天錦了。
“對了,楊小姐,你的祖父對你寄予厚望,還望楊小姐不要辜負了太傅的希望。”沈千城看着楊夕,淡淡提醒道。
楊夕何其精明?一聽沈千城這句話,楊夕便明白了沈千城的深意,看來自己的祖父也不是表面上那麽重男輕女。
收起心中的小小心思,楊夕微微擡頭,淡淡的收起嘴角的笑容,沉聲道:“上師放心,楊夕不會辜負上師和陛下的期望,更不會辜負祖父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