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城待了三天,李丘澤和席恩娜雖然毫無感觸,隻當找個地方住,落個腳而已,但對于耿帥和小陸霞而言,這或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三天。
如今洗得幹幹淨淨、穿着新衣服新鞋子的他們,看起來和城裏孩子并沒有什麽區别, 在這座以往被他們向往而敬畏的縣城裏,也敢挺直腰闆肆意閑逛,甚至偶爾還能收獲到城裏人羨慕的目光。
因爲這三天他們幾乎玩完了縣裏所有好玩的地方,公園、夜市、商場、電影院、遊戲機廳……幾乎吃遍縣裏最好吃的美食,烙鍋、火鍋、拉面、鐵闆燒、自助烤肉……
這裏就像天堂。
令人眷念,令人不舍。
不過他們也知道, 他們是不屬于這裏的,至少現在不屬于。但, 一顆想要生活在這裏的種子, 卻已經悄然埋在兩個孩子心間。
尤其是耿帥,他有了一個契合實際的夢想——努力賺錢,改變命運,搬進城裏。
他已經準備好,爲此他可以付出一切努力。
李哥說的機會他一定會把握住。
“你們要真買這麽多,我們可以送貨上門。”
街道旁的一家服裝店裏,頂着大肚腩的中年老闆打發走服務員,打算親自來談這筆大買賣。
“你确定?”李丘澤似笑非笑望着他。
這家服裝店規模不小,四間門面,成衣和童衣都賣,挺大雜燴的感覺,這也是他找來找去相中這裏的原因。檔次卻不高,門口貼着“房租到期,虧本清倉,最後一天”的宣傳海報。
不過看那海報的新舊程度,隻怕挂了十天半個月是有的。
席恩娜倒有些嫌棄這裏的衣服太次,李丘澤想的是, 買給雲被村的村民們穿,就算買品牌服裝,他們知道嗎,他們在乎嗎?不如揀普普通通的平常衣服,多買一些。
這件事自從前天答應小陸霞,回去的時候替她姐姐買衣服後,李丘澤和席恩娜便私下商議過。
雲被村實在太窮了,小孩子幾乎都沒鞋穿,衣不遮體的,就算是大人,在村裏不出門勞作的時候,基本也光着腳,穿的衣服上破洞的破洞,打補丁的打補丁。
當初第一次見到這副景象時,李丘澤還好點,席恩娜明顯有些懷疑人生的表情,似乎想都沒想到,咱們國家還有這麽窮的地方,這麽窮的人。
所以席恩娜說, 她雖然沒有能力帶給雲被村大的改變, 但還是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内,給他們帶去一些幫助。比如,讓他們穿得體面些。
少女很堅持,今天要購買的所有東西,她來買單。用的是她暑假兼職打工的錢。
李丘澤知道那個數目,對于這樣的大批量采購,并不見得有多寬裕,另外她辛辛苦苦打工兩個月攢下來的,也不容易,這不尋思給老闆好好砍個價麽,替某人精打細算些,她又沒這項技能。
結果老闆也是個精明人,知道繞開一直談價的話題,說是可以提供送貨上門的服務。
“确、确定啊。”大腹便便的中年老闆,結巴了一下,心裏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那好,那價格就這樣,我們不談了。”地主家的傻女兒就是壕氣。
她既然都這麽說了,李丘澤自然不好再說什麽,笑呵呵望着老闆道:“卧雲山知道吧?卧雲山靠山頂的地方有個小村子,叫雲被村,我們買的衣服就準備送到那裏去。”
“……這、這這,價格還是再談談吧,我再給你們優惠點。”中年老闆讪讪一笑,立馬改口。
什麽雲被村他是不知道,卧雲山他還是聽說過的,整一個原始森林,送貨上門?那隻怕要用飛機才便捷。
席恩娜竊笑了一聲,與李丘澤互換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四十米的大刀再次揮起,狠狠砍下。
其實吧,地主家的傻女兒倒也不是真傻。
老闆捂着胸口,一副被砍得遍體鱗傷的模樣,狗日的不去拍電影簡直浪費人才。服裝的零售利潤率李丘澤很清楚,高達50%以上,唯一摸不透就是報價是否靠譜。這老闆十分精明,報價并沒有很離譜,不像之前那服務員,一套童裝敢報二百六,他過來直接給一百二,然後李丘澤再順着這個價格往下砍了幾刀,砍刀六七十的樣子,再摸摸衣服的料子、看看做工,他也迷糊了。
畢竟真要沒賺頭,人家也是不會賣的。
“五十!像這種童裝五十一套,款式和料子好點的,高低幾塊錢沒事。大人的衣服六十。”李丘澤感覺差不多了,使出必殺技,打算一刀定乾坤,“成人的來一百五十套,童裝一百套,另外再要一百雙鞋,這個你說一個款式一個價,那我們再談,行不行?”
“這真賣不了啊,我虧死了!”老闆哀嚎,頭搖起花。
“那好吧,也不能讓你虧本,你那價格我們沒這麽多錢,我們再看看吧。”
李丘澤說着,招招手,席恩娜猶豫了一下,終究跟上了。耿帥抱着小陸霞自不用提。
老闆心說你特麽騙鬼呢,當老子不認識陸地巡航艦和愛馬仕啊,站在原地表情陰陽不定,瞅着他們真頭也不回地走了,這才趕緊追上去:“慢着慢着呀,好好好,給你們。”
雖然利潤率确實比不上正常買賣,但架不住人家量大啊。
狗日的也是真能砍,你說你這麽有錢,咋這麽摳呢。
李丘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旁邊的席恩娜差點沒笑出聲。
李丘澤感慨老媽教的必殺技,果然無往不利。
重新回到店裏,接下來就是瘋狂掃貨,店裏這時也沒什麽生意,服務員全都變身搬運工,從後面倉庫一捆一捆的衣服搬出來,李丘澤和席恩娜負責檢查,耿帥負責裝車,也幸虧租了輛陸巡,尋常車這麽多東西塞都塞不下。饒是這樣,等衣服全部裝完後,陸巡的車廂尾部也碼成了真空狀态。
剩下的一百雙鞋,隻能堆在座位上,鞋盒是不能要了。
最後攏共花了兩萬一千三百塊。零頭自然抹了。
刷卡付款後,李丘澤四人開車離開,還要去采購一些其他東西,下山時他可承諾給熊孩子們,要給他們帶好吃的。
“不多了吧。”
看到副駕駛座上的席恩娜,将一張中行的銀行卡往包裏塞,李丘澤笑着問道。
“想不到算下來還挺貴。”
“這不廢話嗎,你往後面瞅瞅。”
第二排座位後面、耿帥的頭頂上堆起一座小山,再買東西隻能讓座位底下塞。
席恩娜淺淺一笑:“這樣一看還挺劃算,兩萬塊錢能買這麽多東西。”
“别轉移話題啊,問你打工的錢還剩多少,沒有就别硬撐了,待會兒買東西我來付吧。”
“嘁,搞得老娘好像沒錢一樣。”席恩娜白了他一眼,“我隻是覺得用我自己的錢來做這件事,意義不同。”
“所以呢,你現在很興奮?”
“那當然。”席恩娜小嘴一翹,她确實感覺很興奮,一股火熱充斥心間,感覺這輩子都沒做過這麽有意義的事。
“不心疼?辛辛苦苦賣車賺的。”
“不心疼。”少女收斂笑容,很認真地說道,“我從沒想過憑自己能幫助這麽多人,我隻是個人稍微辛苦了兩個月,雲被村這麽多人,卻很可能會開心兩個月,值得。”
“小娜姐,村裏人會開心兩年。”耿帥在後排插話道。
“是不是啊。”席恩娜笑着扭頭問,“有這麽誇張?”
“不誇張的,等回村你看看就知道,村裏很多人一輩子都沒穿過新衣服新鞋子,了不起結婚的時候置一套,其他衣服都是去鎮上和來縣裏的時候,揀的或者人家給的;小孩子都揀大孩子的衣服穿,特别是新鞋子,做夢都想有一雙。”
“就、沒想過買一雙,像後面這樣的鞋也不貴啊,幾十塊而已。”席恩娜表情有些複雜地問。
“可是……幾十塊能買很多米面啊,我們那山上又種不了稻子和麥子,平時主要吃土豆和紅薯這些,真要有閑錢,首先肯定想着買些精糧,不會買鞋子。”
席恩娜聽罷,沉默了好半晌。
“李丘澤,我們再去買些米面吧。”
“裝不下了。”
“還可以塞塞的。”
李丘澤苦笑道:“姐啊,你别光想着買買買啊,你得想想後面怎麽弄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