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少昊趕來,天帝微微笑着,先行打了招呼:“二弟,你又遲到了。”
公開的場合下,少昊願意給予天帝足夠的尊重,躬身施了一禮,方不緊不慢地回道:
“昆侖路遠,絕非臣有意遲滞,還望陛下勿怪,等下當自罰三杯以示賠罪。”
天帝一見龍顔大悅,哈哈笑着揮袖言道:“無妨無妨!吾自與你共飲三杯。”
少昊矜持笑應:“多謝陛下。”
難得這位能如此顧全天宮顔面,天帝真心喜悅,遂吩咐:“太子,今日可要好好陪你叔祖喝上幾杯。”
言罷,并未見太子回應,這才注意到了太子的異樣。
睽睽衆目之下,太子心神亂飛,這對愛惜名聲勝過一切的天帝來講,就是赤裸裸的打臉。
再看底下,兩排仙神們那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孔。
最可氣魔尊蚩尤,挑眉譏笑的樣子,明晃晃寫滿了挑釁與鄙夷。
天帝便受不鳥了!
“太子!”天帝微微提高了聲音喊道,以期能把珑俊的心神喊回來。
少昊的目光也順勢看向發呆的珑俊,盡管已經極力控制了,可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嘴角那一縷揶揄。
太子珑俊總算是回了神,可這一回神便鬧了個大紅臉,面對滿殿中或探究、玩味的一衆目光,再看看神座上天帝那張威嚴中隐忍的臉,一種叫做慚愧的東西,瞬間爬上他年輕英俊的面孔。
惶恐着起身,珑俊躬身面向天帝,一時之間竟隻呐呐無言了。
這就是悉心教導培養了一萬年的孫子,未來的天宮接掌者?天帝忍下滿心火氣,淡然一笑,對少昊以及殿上仙神道:
“太子到底還是年輕,今日他的成年生辰又承蒙諸位撥冗莅臨,必定是覺得既高興又受之有愧,這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說着,神目如電睨向珑俊:“太子,可是這般?”
珑俊反應迅速,忙躬身應答,聲音清朗地回道:“孫兒愚鈍,的确是這般心思卻不便張口明言,徒惹陛下與衆前輩笑話了,慚愧之至。”
“呵呵呵——”天帝朗聲大笑:“既如此,還不趕緊向你二叔祖,以及衆前輩行禮讨教,往後你要仰仗他們的地方還有許多啊!”
雖然出了一點醜,但并不能掩蓋珑俊聰慧的事實。
知道是天帝在爲自己找台階下,珑俊當即抓住機會,轉身向殿中深深一禮,清朗的聲音于紫霄殿滾過:“晚輩失禮了,還請衆長輩日後多多提攜,不吝賜教。”
祖孫二人一唱一和,倒也收到了比較滿意的效果,原本就屬神界的衆仙神自然也樂于就坡下驢。
“自然自然”、“不敢不敢”的應和聲協調而統一,盡顯神界‘團結就是力量’的标語式口号之氣勢。
此等聲威之下,便是那魔尊蚩尤,縱使面露不屑、眼含嘲諷,也被絕大多數聲音蓋過,隻得悻悻然安坐其位,把一腔子不爽發洩在酒裏。
何以解憂,唯有天宮禦酒。
殿上有爲少昊專門設置的坐席,便是衆神之上、珑俊之下的第一位了。
腳步灑然邁入座中,少昊嘴角似笑非笑落了座,擡眼便看到一雙熱切的眼眸,正目光灼灼盯了自己。
此乃人皇姜離,彼此間不算很熟,嚴格算起來也就是一面之緣。
少昊神念微動,暗中傳聲于對方,言道:“人皇所問吾已悉知,此間不便多言,還等筵席散了,你再來尋吾言說罷。”
就見,斜對面的姜離點頭領會,心照不宣地轉移了視線,好巧不巧又與魔尊正好探究而來的目光相交彙。
姜離淡然一瞥不動聲色,魔尊卻笑得邪魅,意味不明地揚了揚眉。
将二人神色盡收眼底的少昊,一顆心不禁偏了。
‘這魔尊眼神、性子竟有七八分像極了自己年輕時候,倒也殊爲有趣!’他如是想。
小小插曲暗潮洶湧,盡數淹沒于絲竹樂音裏,就在這靡靡之中,各自猜測試探,宴會的實際意義便展露無疑了。
珑俊再也不敢分神,全幅心思放在了紫霄殿,面對少昊時不時投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頗覺心虛。
所謂宴會,其實乏善可陳。
……
太子俊不知道的是,就在前一刻,他的父君皎意在天門前,曾與來遲的少昊有過短暫交流。
長久未見,與少昊在天門處相遇,完全算得上邂逅了。
看着比自己樣貌年輕許多的少昊,皎意有一瞬間的愣神。
少昊也是沒想到會意外撞見這位大侄子,怔了怔不禁笑了:“你怎麽也在這裏?”
皎意忙躬身見禮:“拜見二叔。”
少昊揮袖擋了,隻受了皎意半禮,笑道:“無須大禮參拜,我又不似乃父那般看重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皎意站直了身子,恭敬道:“二叔不在意,小侄卻不敢放肆。敢問二叔,可是來參加珑俊成年禮的?”
少昊颔首:“正是這般。怎的,你這就走了?”
皎意不由苦笑:“我的處境二叔還不知道麽,這天宮終究是不歡迎我的。”
“這倒也是。”少昊毫不留情道:“有自知之明,向來都不是什麽壞事。”
對于少昊如此直白地言語表達方式,皎意早在幾萬年前就習慣了。
除了報之以微笑,皎意還真是不知道該拿什麽樣的表情來做回複。
打了招呼,相對無語,叔侄之間一時有些冷場。
這麽多年不見,縱然曾經多麽親厚的關系,也會因爲時間的消磨而變得薄弱。
少昊打量着皎意,眼神中多有挑剔。
“我很想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你幽居淺淵可曾後悔?”他眯眼問道。
不可避免地,皎意愣了一下,方才緩緩回道:“二叔覺得,我是該後悔,還是不該後悔?”
少昊挑眉睨着他的大侄子沒有立即回應。
顯然,皎意的回答出乎他的預料。
看到少昊這般表情,皎意反而笑了:“我知道二叔與青芧是至交,對當年之事亦知之甚深,當着您的面我不敢撒謊,也無意隐瞞。”
這般說着,皎意斂了笑,面色逐漸凝重起來,沉沉道:“二叔,時過境遷,對當年的一切我隻能說聲天命弄人。如果能夠重來一遍,我想我依然會重蹈覆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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