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如柳,風輕如絲。
暮霭呼吸了口新鮮空氣,擡手敲門。“小姐,你起來了嗎?我……我進來了。”
沒有一絲回應,又連連敲了幾次,結果依舊如此。
她不禁擔心起來,難道小姐跑了,還是出了意外?
一想到這,她顧不得尊卑之别,擡手就是用力一推。
“小姐!”
“啊……”
驚訝的喊聲響徹雲霄。
她捂着嘴唇,一雙大眼盛滿了震驚與慌張,身子更是忍不住的顫抖。
她看到了什麽?
靈楚昏昏沉沉的醒來,漆亮的眼還帶着幾許迷離,身子的酸軟更讓她無法撐起身子,裸露在外的肌膚泛起一陣寒栗,掌心處傳來的溫暖讓她不由得往後退,卻被一雙大掌死死地拽住。
許久也無法掙離。
靈楚混沌都坐起,迷蒙的眼透過層層紗缦望去,隻見暮霭面容驚愕,嘴巴張得老大的看着自己。
她疑問的喊出:“暮霭,你怎麽了!”
“小……小姐。”暮霭口顫的說道,手指向床邊示意,一雙眼仿佛看到了稀奇物體似的。
靈楚這才驚覺自己坐的位置好像比往日更近了些。另一隻手碰到的溫熱物體是什麽,漆亮的眼帶着困惑的望去,那一秒,她隻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你……”衾被下健碩的胸膛,白皙中透着一層淡淡的粉紅,胸膛袒露在空中,姿态惑人。
他邪魅的面容帶着幾分倦懶幾分魅惑,如瓷的肌膚,眉若青峰,纖翹的睫毛投成淡淡的陰影,鼻梁高挺,薄唇如櫻,淺淺的勾起,一隻手撐在他的額頭,一隻手拉着靈楚的手貼在他自己的胸膛上。
靈楚的掙離讓他緩緩睜開了眼,惺忪的他帶着幾分慵懶,伸出修長的手臂就要去拉靈楚皓雪的手腕。
靈楚一掌拍在他伸過來的手臂上,清脆的響聲讓他惺忪的神色清明,半直起身子,嘴角勾起最燦爛的笑容。“卿卿,還早呢!”
靈楚惡狠狠地盯着他,擡腳就是一踹,他一時不察,硬生生地接了這一腳,白皙的胸膛赫然泛起一陣紅意,可知靈楚用的力氣。高大的身影跌坐在地上,光誠的上身,肌理分明,堅硬的胸膛,在空中漾着迷人的色澤。僅着亵褲的下身,某處漲得極高。
墨發垂散,些許零落在肩頭,黑與白形成鮮明的對比,邪魅狂傲的臉絲毫不影美感。鳳眸幽深中帶着一絲邪惡,薄唇淡揚,“卿卿,我還有傷呢?”
靈楚慌亂的扯過衾被蓋住身子,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僅穿了藕粉的兜衣,下面光滑的布料讓她無法思考。
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
“秦知賢,你混蛋,你對我做了什麽?”憤怒的說道,帶着幾絲哭腔,眼眶泛紅。
用被子裹着身子,連忙抓過衣架上的衣衫,胡亂的往身上套。
“卿卿……”
秦知賢低聲喊道,語氣中似透着淡淡的愧疚。
卻還是平靜的陳述着事實:“孤男寡女,我與你……”
“不要,不要說了!”靈楚厲聲打斷他的話,甩手扯離絲滑的紗缦,狠狠地扔在了他的身上。
眼憤怒地盯着他,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塊。食指指着他,“秦知賢,你這個大騙子,我不會相信你的,我不會,不會!”怒氣的說完,仿佛整個胸腔裏的氣都被用盡。
大喘着氣,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暮霭見狀,連忙跑到她的面前,扶住她的手,“小姐,你現在要冷靜呀!最重要的是現在該怎麽辦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
靈楚反扣住她的手,漆亮的眼連看都不看秦知賢一眼。
慌張的關門,收拾床鋪。
那抹鮮豔的顔色就像一把刀劃在她的身上,手背青筋突起,用力地扯離。
一雙堅硬的臂膀死死地拽住了她的手腕,“嶽靈楚,你什麽意思?”秦知賢青着臉,鳳眸如箭,冷聲質問。
靈楚手拽着床單,光滑的布料被她捏得滿是褶皺,貝齒緊咬着下唇,雙眼沁紅,她卻固執的不讓它掉下一滴。
都是他,都是身後這個人……
毀了她最後的一絲希望。
苦澀的将眼淚逼回,拽住被子的手頹然松離,響亮的一巴掌打在了他俊美的臉上。
那一刻,時間仿佛都靜止了!
暮霭捂着嘴巴,生怕又大喊出聲。
靈楚冷着臉,惡狠狠地望着他,一雙眸子噙滿倔強堅韌,還有幾許厭惡。
但鼻子還是忍不住泛起酸澀,漆亮的眼一抹水汽氤氲,漾着層層漣漪。
秦知賢青着臉,薄唇一動,嘲弄的笑意溢出。
他何時受過這種待遇。
握着手腕的手一緊,鳳眸鷹隼地望着那張粉白的小臉,觸及氤氲的瞳眸時,他冷漠陰摯的表情又不禁變暖,鳳眸噙着苦澀的哀傷。
“嶽靈楚,這巴掌你想打多少次都行,你是本王的人,這個事實永遠不會改變。”
靈楚冷冷地哼聲,使勁地甩離他的手,“秦知賢,你以爲我會嫁給你這個強、奸犯,你休想,我就算死也不會嫁給你!”
目光觸及圓木桌上的青劍,“小姐!”
“嶽靈楚!”
伴着兩聲驚呼,青劍已出鞘。
秦知賢以爲她要自刎,忙不疊地上前,慌張喊道:“嶽靈楚,你不要做傻事。”
“小姐,你不要吓奴婢。”暮霭哭喪着一張臉說道。
‘锃’地一聲,銀亮的劍身映着靈楚冷漠的眼,鋒利的劍尖直指袒露的胸膛。
白皙的肌膚上沁着絲絲血迹,鮮豔的顔色刺激着眼球。
“你以爲我會求死嗎?我告訴你,我不會。就算死,我也要先殺了你。”靈楚咬牙切齒地說道。
利劍又進了幾分。
“小姐,他……他是賢王啊!”暮霭在一旁焦急出聲。
靈楚隻是冷然地扯唇。
秦知賢低眸望向那直刺心口的劍,若再進幾分,性命休矣!
淡然的動唇,“好,殺了我再自刎,然後我們在地府做一對鬼鴛鴦。也挺好的,不是嗎?”
劍尖又進了幾分,這一刻鮮血噴湧而出,靈楚的目光不經意觸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鮮豔的血讓她顫抖地往後退了幾步。
他……
“死在你的劍下,本王心甘情願。”
“秦知賢,都怪我,托你的後腿。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受傷了!”
“好醜!”
“關你什麽事!”
“本王可是要娶你的呀!”
“嶽靈楚,這是……最後一次。”
“本王喜歡你……這世上隻有一個嶽靈楚……此生隻要你一人……”
……
一幕幕畫面如潮水洶湧地襲來,折磨着她的神經。
腦袋一片昏沉,渾身都要崩裂了。
“呃……”靈楚撕裂地吼聲,震耳欲聾。砰地一聲巨響,黃梨花木桌霍然四分五裂,鋒利的劍身被掩埋在殘屑裏,素雅的房間一片狼藉。
“月兒……”
靈楚蹲坐在地上,雙手環腿,頭埋在膝蓋上,身子瑟瑟發抖,黑暗中驚慌恐懼的眼。
嶽璟收回掌,大步地走向靈楚,粗砺的大掌撫上靈楚顫抖的肩膀,輕聲喚道:“月兒,别怕,别怕。”沉聲地安撫。
如鷹的眼掃向始作俑者,縱然氣憤,可礙于身份與場合。
他隻能隐忍着。
“枉我嶽家世代忠良,卻連自己的孩兒都保護不了,任人欺負。賢王,你的所作所爲,老臣定然禀報皇上,向他求個公道。”
擲地有聲,鷹隼的眸子一陣濕潤。
“月兒。”柔聲地喚道,手掌撫在她的後頸,試圖喚醒她的意識。
朦胧中,靈楚聞到熟悉的味道,她緊緊地抱上嶽璟的腰,連聲喊道:“爹,爹,我沒有,沒有……”
滾燙的淚水濕了他的衣襟,靈楚始終呢喃着那兩字,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盡了。
秦知賢在嶽璟奪門而入的那刻,扯過衣衫披在了肩上,身上的血格外醒目。
他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他以爲,要了她的身子,她不嫁也得嫁了。
可他想不到,她的反應會如此過激。
望着她瑟瑟發抖的模樣,殺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再聽到她嘤嘤地低泣,更是心痛難忍。
多想告訴她,擡起的腳步又再次落下。
“嶽将軍,事已至此,讓本王娶了她吧!我發誓,此生隻要她一人。”
嶽璟冷着臉,隻有望向靈楚的時候,才變得溫柔。
聽到此話,他撫在她後頸的手一怔。無法否認,這确實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如今不該發生的一切都發生了,他望着自己的孩子,心裏止不住的疼。
“月兒……”他輕輕地念着,鷹眸望向那抹颀長的身影,正要開口,一聲風風火火不容置喙的語氣插來。
“賢王真是好口氣,”楚浮影端的走近,一襲羅裙勾勒優美身段,渾身又透着霸氣。“你想娶月兒,不可能。”
她怎麽能把自己的孩子往火坑裏推。皇家自古多薄情,紅顔薄命的還少嗎?
靈楚突然一陣瑟縮,渾身散着冷氣,隐忍的低喊:“爹,爹……師傅,師傅……”
嶽璟驚慌失措地按着她的肩膀,急切出聲:“月兒,月兒……”
靈楚擡起青白的臉龐,發紫的唇瓣:“我……我……冷,冷……”
“靈楚!”秦知賢閃身靠近,白皙的手掌想要觸碰靈楚的面頰,卻被她顫抖躲離,臉貼上嶽璟的懷中。“爹,你讓他走,讓他走!”縱然是顫聲,語氣裏的堅決不容拒絕。
楚浮影環上靈楚的肩,冷眸望着秦知賢:“賢王,聽清了嗎?讓你走,走!”幾乎是薄怒的說完,一雙眉目噙滿了怒氣。
“夫人。”嶽璟沉聲喚道,她自是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可她偏要說:“就算他是皇帝又如何,月兒被他迫害至此,難道還要我們……”說到最後,望及顫抖的靈楚,硬生生地止住了。
“暮霭,快去找大夫來……”她焦急地喊道。
暮霭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淚人,聽到後急忙應聲匆匆跑了出去。
秦知賢的手僵在半空,鳳眸滿是悔意,卻始終不敢發出聲音。
“讓他走,走!”靈楚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味道,被嶽璟抱住,依舊不安的喊道。
“王爺,你走吧!”嶽璟低聲道,抱上靈楚後,大步邁出。
這間房已然是痛苦的回憶。
楚浮影抹着眼淚,跟在身後,滿臉心疼。
僅僅一瞬,房間頓然成空,獨留他寂寥的站立。
“靈楚,對不起,對不起……”他反複的說着,滿眼悔意,薄唇在刹那失了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