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螢聽到夜雲訣的聲音時,整個人如釋重負。
她下意識看向齊尚書,一步之遙的距離,那張臉喜怒難測。
可伴随着夜雲訣挑開珠簾走近,齊尚書也不動聲色的和沈月螢拉開了距離。
齊尚書笑着颔首:“夜王爺,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
“齊尚書,本王可不是第一次來這兒了。”
夜雲訣開口的同時,不忘記遞給沈月螢一個撫慰的眼神。
“此話怎講?難道夜王早已知曉陳老爺子入京求醫之事?”齊尚書恍然大悟的問道。
沈月螢施針的動作沒停,心道:齊尚書這個老狐狸,演技倒是一流,裝傻充愣的本事讓人望塵莫及!
“難道齊尚書不知嗎?”
夜雲訣啧啧有聲:“兩天前是本王陪着嶽姑娘來這兒診脈的,當時陳老爺子病重,險些出意外,幸虧嶽姑娘和王館主妙手回春。”
說到這裏,夜雲訣停頓了一下,側着臉冰冷的面具對着齊尚書:“難道這些事情,陳公子沒有和尚書提過?”
“隻字未提!”齊尚書長長歎了一口氣:“老夫這外甥是個有主見的,來京城這麽大的事兒,居然瞞着我,若不是今日收到蕲州送來的書信,老夫還被蒙在鼓裏。”
說話間,他從廣袖中摸出一封信來,遞給了夜雲訣。
隔着一段距離,沈月螢看不清楚,不過後面高手過招的事情,倒也不需要她。
索性沈月螢便按照計劃,開始利用金針刺陳老爺子的地倉穴、四白穴、承泣穴。
“咳咳——”
陳老爺子的咳嗽聲響起。
從頭部到胸口,沈月螢一共用了五十七根金針,才讓陳老爺子有了意識。
恰好,此時陳鴻軒和王館主也已經帶着剪好的藥進來。
“祖父!!!”
陳鴻軒聽到動靜,顧不上什麽禮數,疾步上前,屈膝跪在了床榻邊。
齊尚書和夜雲訣也都上前一步,緊挨着陳鴻軒的位置。
“陳老爺子,你可算是醒過來了,情緒别太激動,我是給你治療的大夫。”沈月螢試着和陳老爺子溝通。
意識漸漸回籠的陳老爺子,在看清沈月螢後,混沌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亮光,有些激動的擡起手想要握住沈月螢。
“陳老爺子,您的親人都在這兒。”
沈月螢主動牽起他費力擡起來的手。
她手腕微微用力:“夜王也來探望您了,您還記得上次我也爲您施針救治吧?”
這番話試着提醒陳老爺子說出上次提及的敏感内容。
躺在床榻上的老人這才轉動了眼睛,在看到陳鴻軒時,老淚橫流,目光柔和了下來。
“嶽丈大人,醒過來就好,我這就接您和鴻軒去尚書府!”
齊尚書擡手拍了拍陳鴻軒的肩膀,看向陳老爺子。
“鴻軒可是最孝順的孩子,這些天爲了您老人家,憔悴了不少,您舍得他爲此遭罪不成!”
齊尚書分明是話裏有話,落在陳鴻軒肩膀上的那隻手用内力運氣,連帶着目光都變得複雜了起來。
陳鴻軒隻覺得後頸冰涼。
陳老爺子聽到這聲音時,瞬間驚恐了起來,瞪大了雙眸,淚痕猶在,心境卻截然不同。
他枯槁的手指也拼盡全力回握沈月螢的手,想要将此刻矛盾又複雜的心情傳遞給她。
這力度讓沈月螢意識到了陳老爺子的反常,意識到事情并沒有預想中的那麽順利。
齊尚書的出現,攪亂了一切。
看得出來陳老爺子忌憚于齊尚書,尤其是祖孫兩個的性命都被他拿捏,關鍵時候,也不敢說出事實真相。
“陳老爺剛醒過來,不适合來回颠簸,本王覺得不如讓嶽姑娘和王館主留在這裏先照顧,等病情穩定下來,再去尚書府也不遲。”
夜雲訣伸手覆在齊尚書的手腕上,笑着看向他。
“尚書大人也不急于這一時半刻,對吧,何況入京這些幾天在一品居住的也挺好的,奴仆、馬夫一應俱全,不是嗎?”
齊尚書這才斂去了掌心的内力,回視夜雲訣:“王爺既然都這麽說了,那就讓嶽丈大人慢慢調理,等回複好一些了再去尚書府也不遲。”
“多謝姨夫體諒了。”
陳鴻軒明顯松了一口氣。
“一家人客氣什麽,要謝也該謝謝嶽姑娘和王館主。”齊尚書意味深長的看了沈月螢一眼:“還要勞煩嶽姑娘和王館主好好照料陳老爺子了。”
沈月螢颔首示意:“尚書大人見外了,這是我們醫者的本分。”
“是啊,那在下要和嶽姑娘一起商量如何用藥,再詳細詢問一下陳老爺子的狀況。”
王館主并不了解其中的彎彎繞繞,按照平日望聞問切的方式來處理。
夜雲訣這才提議大家到屏風外等候,别影響大夫們問診。
陳鴻軒雖然不放心,卻還是起身跟着夜雲訣和齊尚書走出了屏風。
等候許久的尚書府奴仆瞧見齊尚書出來了,這才快步上前,附耳低語:“尚書大人,工部送來了加急文書。”
這點距離,憑夜雲訣的耳力聽的一清二楚。
“王爺,老夫這邊臨時有公務要處理,就先失陪了。”
齊尚書臉色微變,眸光一抹擔憂之色稍縱即逝。
“姨夫,鴻軒送您下樓。”
陳鴻軒畢恭畢敬。
“公務要緊,本王也送送尚書大人一程吧。”夜雲訣主動跟上前。
“客棧這邊尚書大人不必挂懷,本王會讓夜雲衛幫你守着,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通報尚書府。”
齊尚書打量了夜雲訣一眼,視線落在他銀灰色的面具上。
片刻後他才笑道:“王爺的夜雲衛還是何等高手,這不是大材小用嘛,還是讓尚書府的護衛守着就好,畢竟我們才是一家人嘛,不知道的還以爲王爺要越俎代庖呢!”
夜雲訣冷笑了一聲:“原來尚書大人還知道何爲越俎代庖,有時間和本王計較這些,别耽誤了公務。”
“呵,王爺真是愛說笑,鴻軒,尚書府的護衛給你留下了。”齊尚書不冷不熱地說道:“你馬上就要參加秋試了,老夫給你帶了一些書來,記得别耽擱了讀書。”
或許是夜雲訣在場的緣故,齊尚書并沒有爲難陳鴻軒,轉交了幾本書後就坐馬車離開了一品居客棧。
沈月螢瞧見他們回來後,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她面前放着拆開的藥:
“昨天帶回的藥确實掉包了,多了兩味藥,若是服下怕是兇多吉少!”